吾皇的盲眼侯爷(91)
“以后疼了,就说‘瑜儿,哥哥腰疼’。
不用忍着,不用说‘揉一揉’。你一说疼,我就给你揉。
你不说疼,我也给你揉。可我还是想听你说。
你说了,我就知道你疼到什么程度,该用多大的力,揉哪里。”
沈卿鹤的手从他唇边移开,抬起来,摸到了他的脸。
手指从下颌摸到唇角,从唇角摸到眼角。眼角是湿的。
“瑜儿。”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哥哥腰疼。”
萧瑾瑜的手覆在他的后腰上,掌心的温度稳稳地渗进去。
“这里?还是这里?”
“左边。再往下一点。嗯,就是那里。”
萧瑾瑜便在那里打着圈揉。揉了一会儿,沈卿鹤的呼吸渐渐匀长了。
萧瑾瑜没有停,一直揉着。车窗外,官道两侧的梧桐正在落叶。
金黄的叶子被风卷起来,扑簌簌地打在车壁上。
沈铮骑在马上走在车队最前面,枪杆横在鞍前。
他偶尔回头看一眼那辆被护在队伍中央的马车,车轮裹着牛皮,走得极稳极慢。他转回头,看着前路。
阴云压得很低,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马车里,萧瑾瑜把驼绒薄衾往上拉了拉,盖住沈卿鹤的肩。
沈卿鹤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随着他揉腰的动作微微晃动。
白绸覆着他的眼睛,唇角弯着。
萧瑾瑜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队辘辘向北。江南越来越远,京城越来越近。
第41章 圣意
京城,御书房。
萧宸把沈铮的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不是不信,是舍不得放下。
信上只有一行字,镇北侯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硬邦邦的,像他手里的枪杆子——“陛下,臣可能要当祖父了。”
萧宸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从“可能”移到“祖父”,又从“祖父”移回“可能”。
他的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翘到眼角,翘到眉梢,翘到整张脸都盛不下那点笑意。
福全站在御案旁磨墨,看着陛下的嘴角从方才收到信时的微微抽动,变成现在这副压都压不住的模样。
他磨墨的手顿了顿。“陛下,镇北侯信上说什么了?瞧把您高兴的。”
萧宸把信往他面前一递。“你自己看。”
福全双手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他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他捧着信的手微微发抖,抬起头看着萧宸。“陛下,这……这是……老奴没看错吧?瑞王殿下他——”
“玄策。”
萧宸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节奏轻快得像在敲一支小曲,“药王玄策去了江南。
沈铮信上没写,但朕猜得到。天底下能让男子孕育子嗣的药,只有玄策配得出来。”
他叩着扶手的手指停了停,“他当年在侯府住了三个月,保住了鹤儿他娘的胎。
如今又给鹤儿留了一颗药。这个人情,朕记下了。”
福全把信小心翼翼地放回御案上,用镇纸压好,压完了又觉得不够平整,把镇纸挪了挪,又挪了挪。
“福全。”
“奴婢在。”
“你速去钦天监,让监正看日子。看看哪天合适。
朕要让太子和瑞王成亲。”
福全愣了一瞬,然后脸上的褶子一层一层漾开来,像一颗石子投进太液池,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
“奴婢这就去!”
他转身走到殿门口,脚步轻快得不像在走,像在飘。
跨过门槛的时候绊了一下,扶着门框站稳了,回头讪讪地笑了笑,又飘走了。
萧宸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声。然后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封信。
“可能要当祖父了。”
他自言自语,把这几个字含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地念。
窗外,暮色正从太液池的水面上漫过来。
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站起身走到窗边。
太子要成亲了。
他的瑾瑜,三岁那年抱住沈卿鹤的腿,奶声奶气地说“美人哥哥你是我的了”。
十五岁,在江南赈灾,扶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走回京城。
从三岁到十五岁,十二年,他从一个软糯糯的小团子长成了能撑起一方天地的少年。
他认定了那个人,从来没有摇过。
萧宸把袖中的信又取出来看了一遍。“可能要当祖父了。”他的嘴角又翘起来。
归途第七日。车队已过了淮河。越往北,秋意越深。
梧桐叶子落尽了,官道两侧的白杨光秃秃地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风从旷野上刮过来,没有遮拦,把车帷吹得猎猎作响。
沈卿鹤靠在软榻上,脸朝着车帘的方向。
白绸覆着他的眼睛,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可他的手搁在驼绒薄衾上,手指微微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