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99)
萧瑾瑜钻进被窝的动作已经练得极轻极熟了。
先轻轻掀开被角,把自己塞进去,停一停,等沈卿鹤身上的暖意渡过来,再极慢极慢地侧过身,把手臂环过他的腰。
环得很轻,虚虚地拢着,像小时候他养过的那只白兔蜷在他掌心里,他怕压着它,手都不敢握实。
沈卿鹤没有睡着。
萧瑾瑜的手臂环上他腰的那一刻,他的唇角弯了弯,手从薄衾里伸出来,摸到萧瑾瑜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瑜儿。”
闷闷的声音从他后颈传过来。“嗯。”
“今日太医说可以起来走动了。”
“嗯。”
“哥哥过几日便能去院子里了。”
萧瑾瑜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然后立刻松开了。
沈卿鹤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把那只手轻轻按住。“瑜儿,哥哥的腰好多了。不疼了。”
萧瑾瑜没有说话。他把脸埋进沈卿鹤的后颈里。过了很久,极轻极闷的声音从那里传出来。
“你骗我。爹爹说你昨晚翻身的时候皱了三次眉头。”
沈卿鹤的手指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把萧瑾瑜的手从自己腰上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心口。
“哥哥是皱了眉头。可哥哥心里高兴。高兴的时候,疼一点也是高兴的疼。”
“疼还分高兴的疼和难过的疼吗?”
“分的。难过的疼是往下坠的,高兴的疼是往上飘的。哥哥昨晚的疼是往上飘的。”
萧瑾瑜把手贴在他的心口,感觉到那底下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他把脸贴进沈卿鹤的后颈里,蹭了蹭。
“卿鹤哥哥。以后你皱了眉头,我就当你高兴。”
沈卿鹤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好。”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投在窗纸上,光秃秃的枝丫里藏着无数将燃未燃的芽苞。
它们安安静静地等着。不急,春天还没有来。
第46章 归处
萧宸的口谕是让高安来传的。
原话是“太子明日滚回来上朝,不用批折子,人坐在那儿就行。散了朝爱去哪去哪,朕不管”。
高安站在廊下,一字不差地学了一遍,连“滚”字都学得惟妙惟肖。
萧瑾瑜蹲在沈卿鹤软榻边,正给他揉腰,闻言头也不抬:“知道了。”
第二日寅时三刻,天黑得像没化开的墨。
高安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萧瑾瑜已经起了。
不是刚起,是穿戴整齐,杏黄朝服、白玉发冠、皂靴,一样不落。
沈卿鹤还睡着,侧身蜷在床榻里侧,覆眼的白绸在昏暗中泛着微微的光。
萧瑾瑜蹲在床边,把他露在被子外头的手轻轻放回被窝里,又把他后腰下垫着的软枕调整了一下高度。
动作轻得像怕惊落窗外的霜。
沈铮牵马等在府门口。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朝服,枪杆没带,手里只攥着马鞭。府门推开,萧瑾瑜走出来,杏黄朝服被廊下的灯笼映得暖融融的。
沈铮看着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这孩子第一次来侯府,穿着明黄小袍,怀里抱着一只耳朵起毛的布老虎,仰起头喊他“沈伯伯”。
那时候他腿短,跨侯府的门槛要高高地抬起脚。如今他迈出来,步子又稳又长。
“爹爹。”
萧瑾瑜走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马鞭,递给身后的亲卫,“今日坐马车吧。外头起风了。”
沈铮没有说“臣骑马惯了”,只是点了点头。马车辘辘驶出巷口。
车厢里,萧瑾瑜坐在沈铮对面,掀着车帘往外看。
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浅灰,沿街的铺子陆续卸了门板。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车帘,转过头来。
“爹爹,卿鹤哥哥昨夜翻身皱了四次眉头。”
沈铮的手搁在膝上。“太医说了,恢复期气血运行,有些酸胀是正常的。不是疼。”
萧瑾瑜“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嗯”了一声。
沈铮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殿下,鹤儿的腰受不住。你们——不可太放肆。”
萧瑾瑜的耳尖倏地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被长辈戳中了心事的红。
他没有躲,没有低下头,而是伸出手,抱住了沈铮的胳膊。
像小时候他追蝴蝶磕破了膝盖,沈铮蹲下来给他吹,他就势抱住沈铮的脖子一样。
“爹爹,你放心。我不会累着卿鹤哥哥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变声期微微的沙哑,和一种十五岁的孩子难得有的郑重,“我每晚只是抱着他。
什么都不做。他翻身皱了眉头,我就给他揉腰。他醒了,我就给他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