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顾衍找了三年，他把废城的每一片废墟都翻遍了，甚至把幸存者营地的每一个名单都对过，但他从来没有找到江星野。

现在他找到了。

丧尸歪着头盯着他，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顾……”

顾衍的大脑一片空白。

丧尸不会说话，丧尸不会认人。

丧尸被病毒感染之后，所有的记忆情感包括意识都会被抹掉，只剩下一具被本能驱使的空壳。

现在是怎么回事？

“江……星野？”

丧尸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痉挛得更厉害了。

它伸出双手，手指不受控制地往前伸，指尖颤抖着，对准了顾衍的方向。

他在伸手，像是在等顾衍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想和他牵手。

“顾……衍……”

丧尸的嘴角开始往外渗黑色的液体，那是被污染的体液。

它的眼睛有一只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另一只浑浊的瞳孔放大了，眼眶里全是血丝，正直直地盯着顾衍。

那颗瞳仁里有焦距，也有情感。

“队……沙沙……长……C区……情况……沙沙……”

耳麦里传来队友断断续续的呼叫。

顾衍没有回。

他的枪口还对着那只丧尸的额头，手指还压在扳机上，手臂开始发酸。

丧尸的牙齿在打颤，它的嘴角拼命地往两边扯。

顾衍看出来了。

它在笑。

它在对着他笑。

这张脸的半边已经烂了，肌肉不受控制，但它还是在用剩下那一半能动的脸，拼了命地想挤出一个笑来。

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丧尸忽然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往角落里缩了缩。

它拼命地往墙角里挤，像是在努力离顾衍远一点。

它怕伤到他。

“……走……”

那只还能动的眼睛里滚下来一滴浑浊的液体。

“……走……别……看……”

顾衍的枪口垂了下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丧尸缩得更紧了，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顾衍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把枪放下了，往旁边一扔。

顾衍是个任性的人，一直都是。

小时候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手，长大以后想护着的人就一定要护到底。

他这辈子没学会什么叫放弃。

顾衍伸出手，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江星野的肩膀。

丧尸的体温比人类低很多，病毒把新陈代谢烧掉了，留下来的只是一具空的躯壳。

江星野拼命的往墙角里挤，脸冲着墙，后脑勺对着顾衍，把自己蜷成了一个球。

“江星野。”

“……不回头看看我吗？”

顾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混蛋。

江星野为什么不肯回头？

因为他的脸烂了半边，因为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因为他的眼睛有一只已经变成了死灰色。

江星野以前多臭美啊，每天早上在镜子前面折腾他那头黄毛能折腾二十分钟，连指甲缝里都不能有灰。

现在他烂成了这样，你让他回头看你？你怎么不直接杀了他。

“……走……”

“……求……你……走……”

顾衍收回了手。

他站起身来，一把抓住了江星野的头发。

江星野的头被他拽得往后一仰，那张烂了半边的脸被迫抬起来，浑浊的眼珠和死灰色的眼珠同时瞪着他。

顾衍盯着那张脸，面不改色。

“少废话，跟我走。”

他转身，拽着江星野的头发就往门口走。

丧尸会痛吗？

顾衍不知道。

军区的教材上写的是丧尸的痛觉神经已经退化了，理论上不会感觉到疼痛。

但江星野在挣扎，在惨叫，在嘶吼。

这个商场的楼下就停着一辆车，一辆军区的改装越野，顾衍走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就要把江星野往座位上摁。

江星野的双手扒着车门框，死活不肯上去。

“……不……走……会……传……染……你……”

顾衍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杀了你？”

顾衍咧开嘴。

“行，你松手，我让你下去。”

江星野现在的脑子不太好使，病毒把他大部分的神经都啃坏了，导致他的思维断断续续的，但他还是认得顾衍的。

他信了。

江星野松开了抠着车门框的手指。

然后。

顾衍抬腿就是一脚，把他直接就踹进了副驾驶座里。

江星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安全带已经啪地扣上了。

顾衍单手撑在车门框上，似笑非笑。

“笑话，就剩半拉脑子还跟我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