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珰(12)CP
谢养倏然一顿,笔尖于宣纸上空停顿良久,浓墨晕染了大片,以为是齐乐章察觉到了什么。
没想到下一秒齐乐章就箍着他的脖颈,故作恶声道:“你给我从实招来!这些时日有没有背着我偷偷加练枪法?!练到手酸臂软,连字都写不好了!你看看你的字,如今比我还丑!”
“苏总管可都告诉我了,你整日不舍昼夜地勤学苦练,分明这赤绥城已无与你匹敌之人了,你竟还如此之用功,我爹要是知道了,又得让我加训了!”
谢养松了口气,淡然道:“是啊,没想到这都被你发现了。”
“谢育之!你怎如此……如此……”齐乐章想了半天,想不到合适的词形容他这位“抛忠弃义”的兄弟。
谢养道:“如此内卷。”
齐乐章虽从未听过此词,但却觉得用于此处恰如其分:“不错!”
谢养一扔毛笔,站直撑腰,悠然道:“既如此,那不卷了,咱们就喝酒去!”
第7章 倾心督公
倚翠楼是赤绥城名声最响,招牌最广之酒楼,其效仿秦淮古筑,白墙灰瓦,回廊格窗,飞檐重阁,雕梁画栋,之于北地风貌有异,楼内多设亭水楼阁,水榭轻幔,清雅与古朴相接,风骚雅客多聚于此,畅叙风情。
谢养与齐乐章寻一雅厢,啜饮桑落酒,此酒顾名思义,乃是桑叶落时取山泉水酿造,酒曲中加入党参、当归等药材,入口绵涩,淳淳回甘,风饮独特。
古代蒸馏技术尚未发达,能饮此酒,谢养便觉知足,正品着酒,楼下堂厅倏然传来几声争执,隐隐听到几句胡语,似作争吵。
凑热闹一向少不了齐乐章,他倚着二楼榉木雕花栏杆,看了半晌,走进来说道:“原来是一群胡商跟个太监,为了这楼里的姑娘吵了起来。”
听到是个太监,谢养放下酒杯,朝下看一眼,发现是岑小凤,想起来这是沈郁身边的人,在这酒楼里闹了事。
谢养想了想,还是去帮一帮得好。
“这太监倒也真是,没那物件竟也能学着眠花宿柳,真不知他们用什么法子快活。”齐乐章刚说完没意思,就看谢养朝楼下走,连忙喊:“哎,你要去哪?酒还喝不喝了?”
谢养的声音渐行渐远,说有要事,酒稍后再喝。
一层戏台遇人闹场,乐伶早已见势逃走,几个胡商装扮的蒙古男子站在上面,与之相对的便是穿着绯红曳撒袍的太监——便是那日在城门处气势夺人的岑小凤。
十六岁的小太监身板都没长硬实,但直面块头巨大的蒙人,毫不露怯,目光咄咄,护着身后的水袖舞女。
那蒙人丝毫不将瘦丁似的岑小凤放在眼里,粗声粗气道:“今日我还就看中她了!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把她交给我,否则别怪我刀不认人!”
“呸!”岑小凤恶吐一口,“我偏不让又如何?!她只卖艺不卖身,早就与你说清道明,你却只顾胡搅蛮缠,半点规矩不守,我如何能让你得逞!荒蛮之地来的野人,果真是礼法不习,道德罔废!”
那蒙人被岑小凤的伶牙俐齿气得脸红脖粗,一口铁牙近乎咬碎,怒道:“你个没根的下贱人,还妄想跟你祖宗叫板抢人,难道抢回去你就有法子弄她了?缺了二两肉的残缺货,怕是只有爷爷我能让你快活!”
“你!”岑小凤气急败坏,火冒三丈地抽出佩刀,“不识好歹的狗东西,真以为我不敢剁了你那二两杂碎!”
那蒙人仗着肩宽臂粗,全然不把岑小凤放在眼里,对他手中弯刀也无惧色,还想对那舞女无礼,只见得刀光一闪,那人肩膀处便落得碗口大的血窝,一只断臂切口整齐,闷得一声掉落戏台,血流不止。
那蒙人倒地痛声哀嚎,大喊:“啊!!!!我的手——!!”
岑小凤手持血刀,眼光狠厉:“这便是,你欺辱人的代价。”
余下蒙人见同伴受辱,皆面露狠色,掏出短刀扑向岑小凤,两相搏斗,岑小凤很快落于下风,谢养见岑小凤不敌他手,飞身上台相助。
只是还未等他出手,倏见一袭月白舞袖盈动,那几个壮汉便顷刻倒伏于地,毫无招架之力。
谢养回头看去,只见原本躲在岑小凤背后的舞女轻挽衣袖,柔润清雅的脸上轻扑胭脂,眼尾上挑狡若狐狸,微微垂眸却又显得柔弱无害,只出一手,便收起招式,又恢复成一副弱不经风的姿态。
“小凤公子,奴家好怕。”那舞女以袖掩脸,牵着岑小凤的衣摆,“我们还是快走吧。”
岑小凤回首安抚:“别怕瑾音,我带你走。”
谢养:“等等,刚刚……”
岑小凤不善地看他一眼,想用刀背拍开他的胸膛,让他别挡路,却下一秒飞快停了手,朝二楼作了揖,毕恭毕敬地喊道:“督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