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刑(179)
不是《红豆》。
他们约定好的,决赛唱《红豆》。那是他亲口说的,原祈亲口答应的。
那天的天台上,他问原祈能不能唱给他听,原祈说好。
那时候姜如生很用力地点头,说原祈肯定能进决赛,原祈笑了。那个笑容他记得很清楚,很淡,但眼睛里是有光的。
可现在,不是了。
舞台的灯光亮起来。
原祈从后台走上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垂下来,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手里握着话筒,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姜如生隔着人群,隔着柱子,隔着那半个被挡掉的视线,看着他。
灯光打在原祈的脸上,他的周身都染上一层光晕,飘飘然的,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姜如生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姜如生努力撑大干涩地双眼,去描摹原祈的五官,以此增加抓不住的真实感。
那张脸被灯光照得很清楚,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每一个地方都是姜如生熟悉的,但他又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因为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冷,不是淡,是空的。
就像……
此刻的他一样。
台下有人在尖叫。
原祈没有看他们。
他抬起话筒,开口唱。
“这次我又担心到天亮,现在你靠在谁身旁——”
姜如生听着那句歌词,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是《说谎》,为什么不再是《红豆》,他都明白了。
约定失效了。
从他爽约的那一刻起,就失效了。
所以原祈没有来找他,所以原祈站在舞台上,唱着一首叫《说谎》的歌。
这就是——他对姜如生的回答。
“现在开始不一样,像路人经过身旁,你也不必装模作样……”
原祈继续唱着。他的声音很好听,比平时说话低沉一些,带着一点沙。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要把它们一个一个钉进空气里。
姜如生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那根碍事的柱子,穿过那些晃来晃去的荧光棒,落在原祈身上。
原祈唱完第一段,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扫过无数张陌生的脸……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姜如生看见那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
只一瞬。
甚至比一眨眼还要短。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可惜太快了,快得他来不及辨认那是什么,原祈就移开了眼睛,将目光投向别处,投向那些陌生的脸,投向黑暗的后排,投向天花板上的灯光……
投向任何一个不是姜如生的地方。
他唱得真好啊,姜如生漠然地扫过台下,扫过每一个原祈看向的地方。所有人听得如痴如醉,有人跟着轻轻哼,有人举着手机在录,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闹哄哄的。
可姜如生站在那里,只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缝里溢出来的。从心口开始,一点一点往外渗,渗到四肢,到指尖,再到每一根头发丝。
“我们就到此为止,不必再勉强……”
这首歌的歌词像是专门唱给他听的,跟锥子似的往他心窝上捅,捅得人生疼。跑马灯在起,他的眼前再一次闪过了那些夜晚,那些对话,额头上的吻,以及海角的那首歌。
原祈唱到最后一句,尾音拖得很长,在空气里慢慢消散。
“我会遗忘,别再说谎……”
姜如生听着这句,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在他嘴角弯了一下,就消失了。
是啊……
原来,他一直在说谎。
台下片刻寂静之后,就是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
姜如生站在角落里,没有鼓掌。
他看着台上的原祈,看着他在掌声中微微欠身,看着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被欢呼声淹没了。
然后原祈转身,走下舞台。灯光暗下去,下一组选手开始准备。
姜如生还愣愣站在原地。
郑不凡在旁边推了推他:“唱得真好啊,原祈这小子深藏不露——哎,你怎么了?”
姜如生没有回答,忽然,他转身开始快步往外走。
“如生?”郑不凡在后面喊,“还没结束呢,后面还有人——”
姜如生没回头。
他挤过人群,挤过那些还在兴奋地议论的人,挤过那些还在尖叫的女生。有人被他挤得不满地回头看他,但他没看见。他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前面那条通往门口的路。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惨白的应急灯亮着,照出一地的光。
他继续走。
走到楼梯口,开始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