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刑(224)
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口,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对面墙壁上那幅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装饰画,忽然开口了。
“我只有一个人了。”
姜如生喝水的动作一顿,接着把手里的水杯放下,走到原祈那一头,在床边坐下。
“你还有我。”
原祈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直直盯了几秒后,显得有些委屈:“你不是还没答应我吗?”
姜如生愣了一下,他想起来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被搁置的、悬在半空中的、谁都没有再提起的答案。
原祈说他会慢慢等,他也就真的一直在等。
等什么呢?等着姜如生许他一个明确的未来,一个名正言顺的、可以站在彼此身边的身份。
“现在抱着你的是我,陪着你的是我,”姜如生说,“不管我是你的谁——情人也好,朋友也罢——我都不会丢下你不管。你不会是一个人。”
原祈定定盯着姜如生,半晌,他转回头,重新靠进床头里,把那句话消化了很久。
他也知道,姜如生说的是真心话,比“我答应你”可能还要真。那些轻易就能给出去的答案,在姜如生这里永远是最难得到的,因为他给出去的每一句话都要过了自己的关,要过得了那些压了他半辈子的、沉甸甸的东西。
大宝吃完了粮,顶着圆滚滚的肚子踱进卧室,纵身一跃跳上了床,在两个人中间踩了几圈,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面对着姜如生把自己团成一个圆,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是不是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原祈看着这个鸠占鹊巢的不速之客。
大宝分散了两人的注意力,导致刚才的对话没能继续下去,姜如生倒是在暗地里悄悄松了口气。
“你跟只小狗崽计较什么?”
姜如生满心怜爱地抚了抚大宝的小身子,小狗崽更舒服了,发出了细细的哼唧。
原祈看在眼里气在心里,拿被子往自己头上一蒙,眼不见心不烦地重新睡了过去。
两人一狗在两天里不是睡就是睡,仿佛要把八百年没睡过的觉一次性补回来。
等到彻底清醒已经是两天之后,施呈的信息也是这时候来的。
“老头的事我听说了。我和颜洛明天晚上过来。”
原祈对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行字。
第二天傍晚,姜如生从公司回来的时候,原祈已经在厨房了。他围着围裙,袖子撸到手肘,案板上整齐地码着切好的葱姜蒜。灶台上炖着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另一个锅里焖着红烧肉,酱油和糖的香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大宝趴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口水已经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这么早就回来了。”姜如生换了鞋走进来,凑到灶台边看了一眼,被热气熏得眯起眼。
“嗯,公司体谅我,给我放了假。”原祈说着,把火调小了一点,又去处理水池里的鱼。
姜如生看了看案板上的菜量:“施呈和颜洛一起来?”
“嗯。喝起酒来吃得多,我多备点。”
颜洛和施呈到的时候,七点刚过。
门铃不是响在姜如生这侧的,大宝听着2502的动静,就已经开始叫唤了。
姜如生过去打开自己家门,只见施呈和颜洛正站在2502的门口,两人一起回过头,颜洛表情还好,施呈一手拎着两瓶红酒,一手拿着一袋凉菜,嘴里还叼着一根没拆封的鸭脖,见到姜如生的瞬间,他嘴里的鸭脖啪嗒掉在了地上,被伺机而动的大宝立刻叼走。
“诶草!我的鸭脖!”施呈大惊。
“诶草!你怎么在这里?”施呈又惊。
“诶草!不是……你和原祈住对门?”施呈三惊。
三惊之间,原祈已经从厨房探出了头,并眼疾手快地从大宝的狗嘴里夺下了半根香辣鸭脖。
“你们……”
“你们……”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跳了几趟,又看了看玄关处并排的两双拖鞋,又看了看从走廊尽头晃出来、脖子上挂着一个项圈的大宝,语言系统彻底陷入混乱。
“这什么?这是狗?啊不对,你们什么时候养狗了?不是……不对,你们什么时候住到一起的?”
颜洛站在施呈身后,提着另一袋东西,表情比施呈平静得多。他的目光也从姜如生身上移到原祈身上,又从原祈身上移到那只小狗身上,最后落回姜如生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我说最近都不邀请我来你家了呢。”他语气揶揄。
姜如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是……什么意思……”施呈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颜洛,“合着你早知道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