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刑(227)
“这是姜如生的?”原祈问,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
颜洛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过了几秒,声音才出来。那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一个人在心里挣扎了很久才决定把话说出来。
“这个药,我吃了十年。”
醉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原祈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个药?”颜洛的声音开始发抖,“因为我从高中就开始吃了,不同的药名,不同厂家,不同剂量……这是我吃了十年的抗抑郁药。”
他咬了咬嘴唇。
“我从来不知道……他也在吃……他瞒得很好,他瞒过了所有人……”
原祈站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板上,他的目光落在那板药片上,那些被推出来的半圆形凸起。
他忽然想起来了,姜如生每次从那个银色的药盒里取药,都说是维生素。在飞机上,在卧室里,偷偷摸摸地吃完了一颗又一颗。
原祈想起那些药片的颜色和形状——淡蓝色的,椭圆形的,其实和维生素根本不像。他只是没有往那个方向想,姜如生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因为他想不出来姜如生为什么要骗他。
他从来不知道,他无从设想,一个在他面前笑着吃了半辈子安定片的胃痛患者,真实的原因是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想起姜如生脖子上的那道疤,想起那个MP4里的录音,想起那句“我用偷来的一支水笔,捅进了我的脖子”,那是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他就已经在那口深渊的边缘了。
原祈抬起头,看着客厅的方向。沙发上的姜如生还在睡着,大宝窝在他怀里,一人一狗在落地灯的暖光里蜷缩着,看上去很安静。
原祈看着那个画面,看着那张他以为终于安顿下来的脸——他的血色的脸,从脸上一点一点地褪去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再一次。
又一次。
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姜如生的失眠只是失眠,他以为姜如生的胃痛只是胃痛,他以为那些深夜里睁着眼睛数心跳的时刻只是姜如生的作息不太规律。他从来没有把那些零散的碎片拼在一起,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姜如生轻描淡写的“没事”底下,是什么。
他抬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那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得刺耳,颜洛猛地抬起头,大宝从睡梦中惊醒,从姜如生怀里跳起来叫了一声。原祈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次打自己了,好像自从回来之后,他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再给自己一巴掌。
“到底是他骗人的技术太高明,还是我太愚钝,其实他告诉我了的,他失眠、他胃痛、他抽烟他喝酒……明明有那么多蛛丝马迹,为什么我却什么都想不到。”
正值盛夏,颜洛一件短袖什么都藏不住,尽管手臂上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原祈还是能想得到,当病痛发作时那种想要了解自己的决绝。
但……为什么姜如生没有。
一个更加可怕地猜想出现在脑海里,闪过的瞬间原祈往后踉跄地退了一步。
年轻稚嫩的声音响在耳畔。
“原祈,我想好好活着,好好学习,好好长大,然后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喜欢你,直到我的生命真的终结的那一刻。”
不是不想死,是因为曾经许下的承诺,他不想食言。
他不能死,哪怕再痛再苦,他也想好好活着、好好长大,健康阳光地重新站到原祈的面前。
漫长的十五年,他拼尽全力,只做这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久等~
◇ 第105章 N105-Deadman
这个夜晚在漫长的沉默中过去了。施呈在客房里打着呼噜,大宝终于确认了没有危险又趴回了姜如生的腿上,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颜洛把那板药片放回了餐边柜里,一层一层地放好,关上抽屉,站在窗前,对着外面城市的万家灯火发了很久的呆。
而原祈坐在沙发旁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茶几腿,侧着身子,看着姜如生。
他看了一晚上。看那人做梦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他呼吸时胸膛缓慢起落,看他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被大宝舔了一下又缩回去。
这些画面他本来应该觉得稀松平常,可是在这一刻,每一个细节都重得像铅。
他看了一整晚,没有合眼。
颜洛在五点多的时候将迷迷糊糊的施呈强行拎走了,施呈宿醉一晚被人强行唤醒还想发两句牢骚,但在看到客厅地毯上原祈鬼一般的脸色后,默默咽了口口水,跟在颜洛后头悄咪咪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