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洗干净了。我去把那根木头锯了。”

看着凌曜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谢清珩不禁觉得好笑，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出帕子擦干，转身走回了屋檐底下的竹椅旁。

……

第二天吃过早饭，日头早早地就毒了起来。

谢清珩坐在屋里，把果园的账本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发现之前那个老李头不仅在化肥上吃回扣，连果子的产量账也做得糊涂。

“凌曜。”谢清珩把笔一扔，看向正在院子里给新衣柜上清漆的男人，“今天别干木匠活了。跟我去一趟后山的果园。”

凌曜停下手里的刷子，回头看了看天：“这大热天的，后山上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你去那干啥？”

“不亲眼看看树上挂果的情况，我怎么估算今年的产量？不知道产量，过阵子果商来收货，我还怎么跟他们谈价钱？”

谢清珩站起身。

凌曜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他把刷子放下，去水缸边洗了手。

“行，那你换双鞋。后山那条土路全是被雨水冲出来的碎石头，你脚上那双皮鞋根本走不了。”

谢清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他来这穷乡僻壤只穿了这一双鞋，之前去镇上走了一大圈，脚后跟已经被硬皮磨出了两个水泡，刚才站起来的时候，还隐隐作痛。

他皱了皱眉：“我没有别的鞋。”

凌曜看了看他那双讲究的皮鞋，又看了看谢清珩微微蹙起的眉头。他二话没说，转身大步走到了后院。

没一会儿，凌曜推着一辆平时用来拉砖头和黄泥的独轮木板车走了出来。

这车很简陋，就是一个大木轮子加上几块拼凑的木板。

但此刻，这辆独轮车却被凌曜冲刷得干干净净，车斗里铺了一层晒得蓬松的干净麦秸秆，上面还盖着一件凌曜的旧衬衫当垫布。

凌曜把独轮车推到西屋门口，放下车把式。

“上来。”凌曜下巴一扬。

谢清珩愣住了。他看着这辆原始的乡下独轮车，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看啥？你那脚都磨破皮了吧？从镇上回来走路就一瘸一拐的，你当我瞎啊。”

凌曜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走过去，从墙角摘下一顶破旧的草帽，顺手地扣在了谢清珩的脑袋上。

“上山路远，老子推你去。这车轮子大，走石头路不颠。”

谢清珩抬手扶了扶头上的帽子，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不让他脚疼，连推土车都给洗干净铺上软垫的糙汉。

他没矫情，走过去，转身，坐在了那堆软乎乎的麦秸秆上。

凌曜走上前，握住两个车把，腰背猛地一发力，“嘿”的一声，独轮车稳稳地抬了起来。

“坐稳了。”

随着木轮子“吱呀吱呀”的转动声，两人出了院门，顺着村后那条蜿蜒的土路往山上走。

夏日的骄阳似火。

谢清珩坐在车上，双手随意地搭在木板边缘。

这独轮车看着破，但在凌曜沉稳的臂力掌控下，哪怕碾过碎石坑，也没有太过剧烈的颠簸。

凌曜走在前面，推车的动作让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汗水湿透了他那件背心，紧紧地贴在结实的肌肉上。

谢清珩微微偏过头。

“累吗？”谢清珩问了一句。他这副成年男人的骨架虽然瘦，但也有一百多斤，推着上山绝对不轻松。

“这点分量算个屁。”凌曜喘了口粗气，语气里带着一股野蛮的骄傲，“我以前在砖窑厂，一车推四百斤红砖，跑得比牛还快。你这轻得跟小鸡仔似的，回去得多吃点。”

谢清珩没接话茬，只是把头上的草帽往下压了压，挡住刺眼的阳光。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了半山腰的果园。

这片果园是凌家前几年包下来的，种了几十棵桃树和苹果树。

一个个毛茸茸的桃子坠在枝头，散发着一股清甜的果香。

凌曜把车停在树荫底下，放下车把。

“到了。”

谢清珩从车上下来，走到桃树底下。他仰着头，仔细地看着枝头挂果的密度，又蹲下身看了看树根底下的泥土和落果情况。

“怎么样？”凌曜站在旁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问。

“还不错。果子结得匀称，看来你平时没少在这上面下功夫。”

谢清珩掏出纸笔，记了几个数据，“如果我没估错，这片桃林今年能出两千斤好果。镇上收购价是一毛五一斤，这就是三百块钱。”

凌曜听着他的报数，心里那股子佩服又冒了出来。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走到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桃树下，踮起脚，挑了一个结在向阳处、个头最大、红得最透的桃子，一把摘了下来。

他没急着递给谢清珩，而是走到旁边的水沟里，就着干净的山泉水把桃子洗了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