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139)+番外
他开始剥离。
过程很慢,灵力像一把无形的刻刀,沿着木心和外层之间的那道天然缝隙,一点一点地切开,不能快,快了外层会碎,不能慢,慢了灵力会散,方沉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睫毛微微颤着。
金不换已经放弃再次细化他的铁胚,他看见方沉在搞木头,他也把那截百年灵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用灵力戳了它好几下,每一次都被弹回来,弹得他指尖发麻。
“这木头怎么比玄铁还难弄。”他嘟囔着,把灵木往台子上一放,转头去看方沉。
灵力在他指尖凝成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光丝,光丝在灵木内部隐隐透出来,像一条在深水里游动的银鱼。
金不换看呆了。
他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低了,怕惊到那条“鱼”。
最后方沉的睫毛颤了一下,光丝从灵木的截面退出来,带出一小截淡黄色的、半透明的木心,木心落在方沉的掌心里,温热的,带着一股很淡的松脂香气。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把木心放在台子上,和磨好的玄铁胚并排摆在一起。
金不换咽了咽口水,“兄台,”他说,“你是不是偷偷练过?这是你的第一节课吧?”
“没有。”
“那你怎么什么都会?”
方沉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这跟他上辈子用雕刻刀削木头的原理差不多,只不过把刀换成了灵力。
他上辈子有一个很小的爱好——用废木料削小动物,削过木头的人都知道,刀要顺着木纹走,逆了木头就会劈,灵木的纹理虽然复杂,但道理是一样的。
他想了想,说:“多试试就会了。”
金不换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觉得“多试试”这三个字从方沉嘴里说出来,比从葛长老嘴里说出来还让人绝望。
炼器课结束的时候,夕阳已经从西窗照进来了,橙红色的光铺在每一座锻造台上。
方沉收拾好台子上的材料,把磨好的胚和剥离出来的木心装进储物袋。
金不换已经把东西胡乱塞好了,他的储物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几块磨废的玄铁锭、一截被他戳得千疮百孔的灵木。
方沉有些好奇第二天他的作业怎么办。
“兄台,走吧。”金不换说。
方沉“嗯”了一声,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偏过头,那个青年还站在自己的台子前,正在用一块软布擦拭磨好的胚。他的胚和方沉的不一样,方沉想停下来多看两眼,但金不换已经拉着他走出了炼器堂的大门。
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凉得多,夕阳把整座天柱山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太虚殿在暮色中变成一道深蓝色的剪影,几只不知名的鸟从竹林上空飞过。
方沉站在炼器堂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铁屑和松脂的气味还残留在鼻腔里,被凉风一吹,慢慢散开。
然后他看到了周行己。
周行己站在台阶下面,靠着一棵老树,半合着眼。
夕阳从树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白色的衣袍上投下无数细碎的光斑,像有人在他身上撒了一把金箔。三三两两的新生从他身边经过,有的会偷偷看他一眼,然后快步走开,有的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但走过去之后又会忍不住回头,周行己对这些目光都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方沉走出来看向他。
他感觉到了,站直了身体,朝着方沉挥挥手。
金不换识相的打个招呼就跑了。
方沉走下台阶,“你怎么来了?”方沉问。
“下课早。”周行己说。
周行己的目光移到他的手上,在那里停了一瞬,又移回他的脸。
“手怎么了?”
方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的指腹上有一道很细的红痕,是磨玄铁的时候砂石蹭的,他都没注意到。
“没事。”他说。
周行己没有说什么,伸出手,把方沉那只手拿起来,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拇指在方沉的指腹上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下次要戴指套。”他说。
方沉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抽回去,“知道了。”
炼器堂门口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最后一个出来的是那个青年,他从方沉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看了周行己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那个人你认识吗?”他问。
周行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一个内门弟子,具体不清楚”
方沉“哦”了一声。
“走吧,”周行己说,“吃饭,等会还有无灵力体能训练。”他牵起方沉的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个影子叠成了一团分不清彼此的深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