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277)+番外
每一个名字都是她们自己选的,有些是花,有些是草,有些是她们从来没见过的山和海。
陈晞学了三年,已经能读整本的《女界钟》了。
她读得很慢,遇到不认识的就问。
她还开始读《雍国新报》,从第一页读到最后一页,连夹缝里的启事都不放过。
她还教别人。
每天晚上,她坐在炕头上,借着油灯的光,给村里那些还没跟沈念学字的年轻媳妇念报纸。
念“女子学堂招生”,念“生男生女之理”,她念得磕磕绊绊,但她念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念得很大声,像是怕那些字会从纸上逃走似的。
三年后,沈念被召回京城。
临走那天,全村的女人都来送她。
陈晞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双布鞋。
布鞋是她自己做的,鞋底纳得很厚,针脚密密麻麻。
“先生,路上穿。”
沈念接过那双布鞋,把布鞋抱在怀里。
“陈晞,我走了之后,学堂还开着,你当先生。”
陈晞愣住了。
“先生,我……我不行的,我才学了三年……”
“你可以的。”沈念看着她,“你学了三年,认的字比隔壁村秀才还多,你能读报纸,能写状子,能跟人讲道理,你行的。”
陈晞的眼泪掉下来了。
“先生,我会的。”
沈念上了马车,马车沿着山路缓缓驶出柳家沟,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沈念回京的那年冬天,时未寒在御书房召见了她。
三年不见,时未寒还是那副样子。
沈念跪在案前,行了大礼。
“柳家沟怎么样?”时未寒摆摆手。
沈念跪着,低着头。
“回陛下,柳家沟四十七名女子已全部识字,其中十二人能通读《女界钟》,三人能自行写信,村中女童入学率从零提升至六成,村口那座塔——”
她停了一下。
“塔里的襁褓,被村民们取出来了,她们给那些孩子立了坟,每座坟前都立了碑,碑上刻着名字,名字是她们自己起的。”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沈念,朕给你一道旨意,从今天起,你是雍国女学总办,各州女学,皆归你管。朕给你人,给你银子,给你兵。”
沈念跪在那里,额头磕在冰冷的石砖上,磕了三个响头。
“臣,领旨。”
多年后,方沉走到街上。
天已经快黑了。
街边的店铺亮起了灯,卖包子的、卖面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混在一起。
一个年轻的母亲牵着一个小女孩从方沉身边走过,小女孩手里攥着一本书,书的封面已经被翻得卷了边,但方沉还是认出了那三个字——《女界钟》。
母亲低头对小女孩说:“回家娘教你认。”
小女孩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娘,认了字,我就能当先生吗?”母亲笑了。
“能,当什么都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