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143)+番外
一模一样。
那张脸,和刻在他脑子里一万年的那张脸,一丝一毫都不差。
他的膝盖又开始发抖了。
不是他想跪的,他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身体就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膝盖弯下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屈辱,只有恐惧,纯粹的、未经任何思考加工的恐惧,像一万年前那支箭贯穿他的时候一样尖锐一样完整,完全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磨损分毫。
他想冷静下来。
他是天魔的首领,他一手策划过无数次猎杀和反猎杀,他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头脑清醒。
但现在他的全身都已经不听从主人的支配了,它们在被那一箭的记忆里被贯穿了太多次,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皮肤都记得那个感觉。
万年后死亡的恐惧仍然没有离去,它一直住在他身体里,只是他以为时间够久了它应该已经睡着了。
它没睡。
他的牙关在咬紧又松开,眼眶里全是血丝,瞳孔在月光下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
为什么。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不明白。
陈王宴平那个贱女人死了,转世了,他可以理解,她是他亲手杀的,剑锋切开她脖颈的时候她的血溅了他一脸,温热的,她死前还在笑,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全是嘲讽,他当时以为是嘲讽,后面才想明白那不是嘲讽——是怜悯,她在怜悯他。
因为上一秒他还喜悦于九重天都将在他手中,下一秒九重天上面就碎了,从天穹的正中央往外碎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然后那支箭来了,人也到了。
死前他也没想明白,九重天之上怎么有人,为什么还有第十重。
是谁,他是谁?他是谁!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他只来得及将那张脸刻在脑子里,连同那双金色的没有温度的眼睛。
直到万年后他从一片混沌中重新聚拢意识,重新凝出形体,重新开始谋划一切。
然后他看到那张脸。
一秒都没撑住。
他跪了下去。
为什么他也转世了,那个人也会死吗?
他在竹林里蹲了很久,竹叶的影子在他脸上晃来晃去,月光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表情扭曲得不像一个活人。他的手指抓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湿冷的泥和腐烂的竹叶,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变得惨白。
然后他站了起来。
膝盖还在抖,但他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朝着竹林外跑去,两侧的竹子飞速后退,竹叶划破他的脸颊和手臂,他也感觉不到,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竹林。
到院子那的时候他几乎是扑上去的。
双手撑在门板上,整个人像一摊被甩在墙上的泥,门没闩,被他一推就开了,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差点栽进去。
手掌撑住门槛才勉强稳住,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很轻的声响。
他抬起头。
青岚站在门槛那,手里端着一盏茶,茶还是热的,白汽从杯口升起来,在她脸前散成薄薄的一层雾,她低头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纯粹的莫名其妙。
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自己的首领浑身是汗、眼眶通红、浑身发抖地扑在门上时会不好奇。
她没说话,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是谁。”
他的声音不像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和血腥混合的味道,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时候连声带都在疼。
“那个人是谁。”
青岚看着他。
“先进来。”她说。
第67章 等待
方沉走出竹林的时候,后背的汗被夜风一吹,凉得他差点打了个哆嗦。
炼器堂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炉火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方沉推门进去的时候,葛长老正坐在最前面的锻造台旁边,一只手端着茶,另一只手翻着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册子,偶尔停下来,用笔在册子上圈一下,圈完了继续喝。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了。”他说。
方沉把玄铁胚和灵木心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放在台子上。玄铁胚的表面在炉火的光照下呈现出一种均匀的银色光泽,铁骨的纹路完整地保留着,灵木心是淡黄色的,半透明,在光线里能看到里面一圈一圈的年轮。
葛长老先拿起玄铁胚,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用手指在表面划了一下,他的指甲沿着一条铁骨的纹路走到底,然后收回来,把胚放下。
“不错。”他说。
还是那两个字。
然后他拿起灵木心,对着炉火的光照了照,光从木心的截面穿过去,在台面上投出一小片淡金色的光斑。
他看了一会儿,把灵木心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