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176)+番外
他看见自己的手——肉乎乎的,小小的。
视线中,另一个孩子忽然出现了。
他站在那里,歪着头看方沉,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戳了戳方沉的脸。
陈王宴平把他挥到一边。
“别戳,刚化形,还脆着呢。”
那个孩子退后了半步,但目光没有移开。
“怎么不说话?”陈王宴平低下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方沉的鼻尖,“也对你刚刚化形,还不会呢。”
她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动作很熟练,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揽着他的背,像是抱过很多很多孩子。
方沉乖乖地待在她怀里,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转动眼珠,到处看。
“让我想想,姓方吧,正直的意思。”陈王宴平一边走一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又不说话,就叫方沉吧。”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东西。
“喜欢吗?不喜欢的话,长大了再改也可以。”
她的衣襟上有一种很淡的味道,是太阳晒过的棉布的味道,是泥土和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方沉忽然觉得很安心。
他窝在那看见那个站在地上的孩子正仰着头看他。
那个孩子的眼睛很黑,像没有星星的夜空,他仰着头,看着陈王宴平怀里的方沉,嘴唇抿得很紧,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周行己很不高兴。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高兴。
他只是觉得,那个位置应该是他的。
不是陈王宴平怀里的位置,而是那个人的视线应该落在他身上,他才应该抱着他。
陈王宴平感觉到了。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个攥着拳头、一言不发的小东西,叹了口气。
“诶,你个小祖宗。”
她蹲下来,让周行己能看见她怀里的方沉。
“这是你师弟,以后有得抱,现在你太小了,师傅有经验,我来不是更靠谱点吗?”
周行己不说话 但他攥着的拳头松开了。
他的目光从方沉的脸移到方沉的眼睛,然后停在那里,不动了。
他可真好看。
软软的,乖乖的,抱在师傅怀里,还带着温热的气息,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芽。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是觉得,他想一直看着这个人。
他们回到了宫殿。
说是宫殿,其实更像是一座较大的院子,很难相信这是天庭掌权人的住址。院墙是用青石砌的,石缝里长着青苔,院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木头的原色。院子里有一棵很老很老的银杏树,巨大的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陈王宴平把方沉放在树下的竹榻上,嘱咐周行己看着,自己转身去了偏院。
她很忙,总是很忙,周行己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也不怎么在乎。
周行己坐在竹榻边,看着方沉。
方沉也在看他。
两个小小的孩子,一躺一坐,在银杏树下一声不吭地对视。
风吹过来,银杏叶子哗哗响,有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方沉的胸口上,周行己伸手把它拿掉,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东西。
他把那片叶子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放到一边。
他又继续看方沉。
此时的方沉什么都不知道,天道什么都没有给他,只给了他一个空荡荡的、干净的、还没有被任何东西填满的灵魂。
但意识的方沉倒是很好奇,周行己小时候的样子,用身体的眼睛仔细打量着。
只见表面,方沉对着周行己,忽然笑了一下。
周行己愣住了。
红着脸低下头,用自己的手指碰了碰方沉的手指,方沉一开始看着他不明白在干什么,但是很快他也学会了这个动作,手指动了动,勾住了他的。
此后他们没再松开。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方沉总是很安静地坐在九重天的边缘。
他的两条腿悬在云海之上,脚踝露在外面,被高处冰冷的风吹得发红。
他总低着头,看着下面那个很远很远的人间。
周行己坐在他旁边,有时候他会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方沉身上,有时候他会把方沉的脚踝握住,用掌心暖着,有时候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和方沉一起,看着云海之下的那个方向。
第87章 一些记忆(二)
九重天的边缘,那棵老银杏树青了又黄,黄了又青。
周行己从够不到竹榻的矮墩墩长成了能把方沉整个挡在身后的少年,方沉也从一团软乎乎的奶团子长成了安安静静坐在树下的少年模样。
周行己每天修习完陈王宴平的功法课业便往这里跑,袖子里揣着从仙门宴会开席前拿来的糕点,怀里藏着一串不知道从哪拿的灵果翻墙进来的时候衣摆被树枝挂破了也不管,只是把东西往方沉手里一塞,然后若无其事地在他身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