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228)+番外
方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他小时候喝惯的那个味道。
他们的情况方沉爹娘都知道。
方沉这八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周行己的家世背景,这些方沉早就在子母传讯玉符里断断续续地说过了。
所以方渊只是看着周行己,问了一句:“你打算和我儿结契?”
周行己放下茶杯,正襟危坐:“是,晚辈此次登门,正是想向二位长辈禀明此事。”
方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沉默了一会儿,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能给他什么?”
周行己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杯放下,眼帘微垂,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的卿卿什么都不缺。
正厅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桂花树的影子被日光投在青石地砖上,纹丝不动。
他终于抬起眼,直视方渊。
“晚辈没有父母,没有家族,在这个世上没有根基。所以晚辈能给他的,不是什么家世门楣,也不是什么灵石法宝,这些东西,方家不缺,他也不缺。”
所以他给予他的全部,只希望他愿意垂爱于他。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左掌掌心划了一道。
“晚辈以魂血为誓。”他将那只带血的手按在心口,指尖的血渗进衣料,声音平静却带着灼人的郑重。
“晚辈的这条命以及所附带的所有都完完全全为方沉所用。”
“天地为证,若有违背——”
抬起眼,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只有不可撼动的决意。
“神魂俱灭,不入轮回。”
方渊倒是不惊讶,只是沈映瑶的眼眶早就红了,猛地看向方渊。
魂血为誓,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场面话。
这是把神魂押上去的毒誓,一旦违背,不用任何人来执行,天道自己就会降罚。
“你这孩子,”方渊先安抚了夫人后说道,“怎么比沉儿还死心眼。”
沈映瑶看着周行己的眼睛道,“两个人在一起,不是靠誓言绑住的。沉儿选中你,是因为你是你,你选中沉儿,是因为他是他,这就够了,以后不要再说什么神魂俱灭的话,一个两个都这样,伯母不爱听。”
她拿出药膏塞进周行己手里,退后一步,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方渊从主位上站起来,走到周行己面前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从今天起,”方渊说,“方家就是你的家。”
方渊回头看着方沉,“你小时候,你娘总担心你太安静,怕你长大了也这样,一个人待着,谁也不理,孤孤单单。现在看来,是爹娘多虑了。”
他伸出手,把方沉肩膀上的衣料抚平。
方沉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只是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爹”。
“行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拿主意。”方渊挥挥手带着沈映瑶先走去吃饭的地方。
这就是都同意了,方沉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晚饭是沈映瑶亲手做的,方沉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碗碟,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只是现在旁边多了周行己,周行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左手边,端着碗,吃相斯文。
方沉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伸手,给周行己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尝尝,我娘拿手的。”周行己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点了点头,把藕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说:“好吃。”
方沉的嘴角翘了起来。
沈映瑶看着他们两个人,笑得眼睛弯弯的。
晚饭后,方沉说带周行己去后山走走,消消食。沈映瑶也知道年轻人相处,只是在身后嘱咐了一句“别走太远,注意安全。”,方沉应了一声,迈出了门槛。
方家的后山和八年前没什么两样。
灵竹林还是那片灵竹林,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耳边轻声细语。灵泉也还是那汪灵泉,泉边的青石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方沉小时候日复一日盘坐修炼磨出来的。
方沉抬起周行己的手,那道魂血誓的创口已经愈合了大半,但摸上去还是微微凸起,像是被烙上去的印记。
“还疼吗?”方沉问。
“不疼。”周行己说。
方沉“嗯”了一声,在那道伤口上来回摩挲了几下,然后忽然开口:“当年我爹娶我娘的时候,也发过差不多的誓。”
周行己微微偏过头看他。
“他那时候也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我娘是沈家嫡女,炼丹天才,追她的人从青州排到沧州。”方沉的嘴角微微弯起弧度,“他与我娘相爱去沈家要名分的时候,我外公问他‘你能给她什么’,他当场划开手掌,发了魂血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