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248)+番外
钓线还是纹丝不动。
陈王宴平拿出另一个竹枝往周行己手里一塞。
“你也来。”
周行己低头看着那根竹枝,又抬头看了看陈王宴平。
“这个钓不上来鱼的。”
“怎么钓不上来?”陈王宴平理直气壮,“鱼在水里,竿在你手里,怎么就钓不上来了?”
周行己有些无语,最后只能握着竹枝,面朝池塘,正襟危坐。
“这样才对嘛。”陈王宴平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酒壶又灌了一口。
亭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的声音和炉上陶壶里水沸的声音,咕嘟咕嘟的,和着竹枝在风里轻轻晃动的细碎声响。
陈王宴平握着钓竿,继续看着池塘里那根纹丝不动的钓线,忽然开口。
“还有多久?”
方沉眼神暗了暗,“五年。”手指在钓竿上微微收紧。
“够了。”她说。
周行己那池塘里的钓线终于动了一下,晃了那么一瞬,然后重新归于平静。
方沉看到了。
“有鱼。”他说。
陈王宴平凑过来看了一眼,水面纹丝不动,钓线也纹丝不动。
“哪有鱼?”
“刚才动了一下,真的有。”
“我看你是被天魔打傻了,出现幻觉了。”
“师尊,真的有。”
“行行行,有鱼有鱼,你说有就有。”
周行己嘴角微微翘着,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陈王宴平仿佛是放弃了,站起来,“行了,天不早了,回去吧。”
周行己把钓竿从冰洞里提出来,钩出水的时候,那枚弯钩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钩上什么都没有,灵参须还在。
没钓到鱼。
两人站起来,朝陈王宴平行了一礼。
“师尊,弟子先告退了。”
陈王宴平摆了摆手。
方沉和周行己并肩走出。
陈王宴平站在亭边,一只手握着酒壶,另一只手搭在石栏上,看着他们这个方向。
直到背影消失。
她的手才从石栏上放下来,握着酒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笑了。
“都长大了。”她感慨道。
她把酒壶举起来,遥遥敬了一下,转过身,朝太虚殿的方向走去。
走到太虚殿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扶着门框。
太虚殿里没有点灯,黑沉沉的,只有殿外灯笼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她站在那道光的边缘,半边脸被照亮,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然后再也压不住了,喉间的铁锈味越来越重,终是冲破了最后的防线。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她弓着腰,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却挡不住那股腥甜从指缝间溢出。
“哇——”
一口暗红喷薄而出,溅在冰冷的石板上,在忽明忽暗的灯笼光里,显得触目惊心。
她低头看着那片血迹,看了一会儿,随意用法术拂去。
“老了,不中用了。”她说,
风从太虚殿的廊下灌过来,把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的酒壶在风里晃来晃去,壶嘴碰着壶身,发出细碎的声音。
太虚殿门口的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把她的影子投在殿门紧闭的朱漆门板上,那影子被拉得很长,从门槛一直延伸到殿内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她从腰间解下酒壶,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接着走进殿内,她没有点灯,只是摸着黑走进去,一步一步地走过那些她走过无数遍的青石地砖。
她走到正中的椅子前,坐下来,后背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片漆黑的穹顶。
然后她闭上眼,又睁开。
殿内的空气震动了一下。
一个人形轮廓从黑暗中缓缓凝聚出来,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老友。
“辛苦你了。”天道说
“还有五年。”
陈王宴平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说得轻巧。”她说,“你知道我这具身体还能撑多久吗?”
天道没有回答,它沉默地浮在那里。
“你真的烦死了,五年就五年吧,这次后就解放了。”
她从腰间解下酒壶,拧开盖子,把壶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然后把空壶放在扶手上。
“扶潮,守护苍生好累啊……”
太虚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快结束了。”天道(扶潮)说。
“嗯。”
天道的身影消失了。
殿内的空气恢复了平静。
陈王宴平独自坐在黑暗中,手搭在扶手上,腰间的酒壶空了,在黑暗里安安静静地垂着。
她闭着眼,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手还搭在扶手上,拇指还在那个浅浅的凹痕上一圈一圈地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