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265)+番外
“好了好了,”她说,“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和你师尊不要面子的吗?”
方沉从她掌心里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金不换端着那碗药走过来,把碗递到陈王宴平面前。
“掌门,喝药。”
陈王宴平低头看了一眼那碗药,她接过碗,仰头一口闷了,然后把空碗递回给金不换。
“苦。”她说,皱了皱眉。
金不换愣了一下,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
陈王宴平看着那块糖,笑了。
“你倒是比你哥哥懂事。”她把糖含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边,含混不清地说。
方沉站在床边,看着师尊吃糖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战争结束后的第十天,陈王宴平能下床了。
她从医堂的床上站起来,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看着外面的阳光。
阳光很好,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格外清晰,她不复年轻了。
方沉站在她身后,想扶她,被她一手拍开了。
“为师还没老到走不动路。”她说。
方沉把手收回去,没有说话。
陈王宴平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的阳光,然后偏过头,看着方沉。
“方沉。”
“弟子在。”
“为师还有多少时间?”
方沉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没有回答。
陈王宴平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我猜三年。”
方沉低下头。
“够了。”陈王宴平说。
“三年够做很多事了,”陈王宴平掰着手指头数,“够你把结契大典办了,够我喝你和你师兄的喜酒,够我把掌门之位传下去,够我去凡间逛一圈。”
她数完了,把手放下来,看着方沉。
“而且,三年之后又不是死了,是投胎。”她的语气理直气壮,“投胎是好事啊,重活一次,什么都不记得,什么负担都没有,多好。”
方沉看着她,有点呆。
陈王宴平伸出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别这副表情,”她说,“为师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活够了,剩下的时间,是赚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投胎之后,为师就不用当掌门了,不用批折子,不用开会,不用跟那些老家伙扯皮,想去哪就去哪,想喝酒就喝酒,想睡觉就睡觉。”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一个小孩子终于等到了放假。
“自由了。”她说。
方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他真的不应该难过。
师尊活了这么久,从来不是为了自己活着。
她为苍生活着,为宗门活着,为弟子们活着,为天下人活着。
她把一辈子都掰碎了分给别人,现在她终于有机会为自己活一次了。
“师尊。”方沉叫了一声。
陈王宴平看着他。
“弟子会找到您的。”方沉说,“不管您投胎到哪里,不管您记不记得弟子,弟子都会找到您,成为您的后盾。”
陈王宴平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她说,“为师等你。”
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十天,陈王宴平开始收拾东西,她似乎忘了什么。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就是把太虚殿里那些她攒了一辈子的破烂翻出来,分门别类,该送人的送人,该带走的带走,该扔的扔。
方沉被叫去帮忙的时候,看到太虚殿的地上堆满了东西:
几十个空酒壶,摞起来能堆成一座小山;
一摞发黄的阵图,有些是她师父留下来的,纸张已经脆得碰一下就碎;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袍,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一枚断成两截的玉簪,用金丝细细地缠着,是她年轻时最喜欢的;
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一片压干的银杏叶,一枚不知哪个弟子孝敬的玉佩,一块从某处遗迹捡回来的石头。
方沉蹲在那堆东西旁边,一件一件地帮她整理。
“这个,”陈王宴平从地上捡起那枚断成两截的玉簪,在手里转了一下,“你师祖送我的,跟了我一辈子,得带着。”
她把玉簪小心翼翼地包进一块帕子里,放进贴身的口袋。
“这个,”她又捡起那片压干的银杏叶,“是失去自由的那年秋天落的第一片,我捡的,也带着。”
她把银杏叶夹进一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旧书里,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
方沉看着她把那些破烂一件一件地收好,忽然问了一句:“师尊,您不带点有用的?”
陈王宴平偏过头看着他,理直气壮:“这些就是有用的。”
方沉低下头继续帮她整理。
“行了,”她说,“走吧,陪为师去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