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知鬼不觉，天知地知我知周行己不知。

方沉这样说服了自己。

他从床上下来，把“安于一角”调到最高档，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方沉走过周行己的房间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门开着，里面已经空了，其中一个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什么都没有，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他把目光从那个空房间里收回来，加快脚步下了楼。

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方沉走出客栈，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眯了眯眼，站在门口辨了辨方向，然后朝水镜走去。

水镜立在北边的广场上。

方沉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他低估了这场试炼的吸引力，整个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有站着的、有坐着的、有踩在法器上悬在半空的，还有几个修为高的直接飘在人群上方，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面水镜。

方沉在人群外围转了一圈，找到了一棵靠边的大树，树干很粗，刚好能挡住他半个身子，他靠在树干上，从人群的缝隙里往水镜那边看。

水镜很大，大约有三丈见方，悬在广场中央半人高的地方，像一面被竖起来的湖。此刻上面还是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秘境还没开。

方沉靠在树干上，整个人缩在树干的阴影里。周围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水镜上，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年的试炼。

“听说这次碧落秘境开了三层，比往年多了一层。”

“多了一层？那是不是说明里面的东西比往年更——”

“更危险呗，不过危险和机缘是绑在一起的，越危险的地方好东西越多。”

“也不知道这次谁会是第一，去年是素简，那丫头一个人端了一窝金丹期的赤焰蝎，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素简今年肯定还是第一吧？她那股疯劲，谁拦得住？”

“那可不一定。”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方沉竖起了耳朵。

“我有个认识的在无上仙宗做外门弟子，他说去年宗门里来了一个人，被掌门亲自收为弟子，那人进宗门的时候去测天道石，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天道石上的第一，瞬间变成了他的名字，把原来第一的素简挤下去了，轰隆隆的，动静大得整个天柱山都震了一下。”

周围安静了一瞬。

“这么邪乎？那天道石上的排名，不是按天赋排的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那个同门说，这人进宗门之后就没怎么出过手，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实力，但掌门亲自收徒，天道石排第一，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这人叫什么？”

“好像姓周。叫什么来着——周——”

“周行己。”

旁边一个人接了口，语气笃定。

方沉靠在树干上，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下，他没有出声，只是把耳朵竖得更直了一些。

“对，周行己，听说他以前是青州一个家族的，后来家族出了事，就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了几年，然后被掌门看中带回了宗门。”

“青州？那种小地方也能出这种人物？”

“小地方怎么了？小地方就不能出天才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稀奇。”

“稀奇的事多了去了，我还听说，有个宗一个叫沈惊澜的人修炼了无情道，现在才24就元婴了。”

“无情道？那不就是断情绝欲、一心向道的那种？这种人没有弱点，修炼起来肯定快。”

周围人的讨论还在继续。

“话说回来，天道石前十这次来了几个？”

“好像就来了两三个，像排名第三的那个，去年就已经对这种试炼不感兴趣了，在宗门里闭关冲击金丹呢，第四的那个也是，说是要准备两年后的收徒大典，没空来。”

“两年后的收徒大典？那不是还有两年吗？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人家那是要当师兄的人，当然得提前准备，话说回来，你们说两年后的收徒大典，下一代弟子的领袖会是谁？”

“到时候再看，反正这一届的肯定是周行己。”

“这还用说？肯定是他啊，每届不都是天道石第一吗？之后估计也是。”

“哈哈哈，那素简岂不是被偷家了？她本来是上一代弟子里的领袖，半路杀出来一个周行己，第一的位置就这么没了。”

“素简才不在乎这些，她只在乎能不能跟强者打架，周行己越强她越开心，巴不得天天跟人家切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