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72)+番外
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所有的光线都被吸进了那支箭的箭头里,世界变成了一片空白,只剩下方沉。
然后他松开了手。
箭矢离弦的那一刻,方沉听到了一声龙吟。
龙吟声响彻天地,震得方沉的耳膜发疼,地面龟裂,头顶的天空也变了颜色。
箭矢在空中飞行。
一道黑色的、拖着暗金色尾焰的弧线,穿过阵法的光幕,直奔饕餮而去。他能看到箭头那道暗金色的纹路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越来越亮,亮到最后像一颗太阳。
那只饕餮躲不开。
它发出了一声绝望的从地底最深处传来的哀鸣。
箭矢命中了。
瞬间,暗金色的光芒从箭矢的落点爆发出来,像一颗超新星在方沉眼前炸开,吞噬了整片平原。
方沉闭上了眼。
那光太强了,他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道光在他眼皮上面灼烧,他的身体被冲击波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的衣服,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一会后,他睁开眼。
暗红色的光柱消失了,封印闭合,饕餮被重新锁回了地底深处,平原上只剩下一道巨大的深坑,坑的边缘还残留着暗金色的光芒,那是箭矢的余韵。
阵法还在,但已经暗了很多。那些纹路不再发光,干瘪地贴在地面上,风从平原上吹过,卷起一阵细碎的、带着焦味的尘土。
方沉的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那把弓从他手里滑落,掉在脚边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的双手在发抖,那一箭抽走了他太多的灵力。
但他还是迈开腿,跌跌撞撞向阵法中央走去。
周行己还站着。
白色的弟子袍被风吹得贴在他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和脊背的线条,方沉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周行己也动了,但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就弯了下去,然后整个人不可逆转地朝地面栽了下去。
方沉没有思考。
甚至连“周行己倒了”这个念头都还没完整地形成,身体就已经动了。
他从地上弹起来,往前冲了几步,在周行己的膝盖撞上地面之前,伸手捞住了他。
周行己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轻。方沉的手臂箍在他的腰上,把他的上半身捞起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周行己的头垂下来,额头抵在方沉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锁骨。
他的呼吸很轻,但是方沉还是屏住了气,他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息打在自己的皮肤上。
方沉低头看他,周行己的脸近在咫尺。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的颜色苍白,面色虚弱。
方沉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的胃又开始痉挛,器官仿佛被人用手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眼眶发酸,鼻子发堵,喉咙里像卡了一团棉花,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他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是不是有病?”
周行己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睁眼,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牵起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嗯。”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了。
方沉的眼眶更酸了。
他应该骂他,骂他为什么不提前说,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样,但他骂不出来。他的喉咙被那团名为心疼的棉花堵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把周行己的身体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带,让他的额头更深地埋进自己的颈窝里。
“方沉!”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方沉没有回头,他听出那是素简的声音。带着喘息,明显是跑了很远的路才赶到的声音。
“刚才那是——是你——你射的箭?”
“我就知道你很强——你——”
方沉没有理她,他拿出丹药想喂给周行己,周行己却趁他没有防备,一下塞到方沉嘴里,然后继续装死。
方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他半蹲下来,把周行己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揽住他的腰,然后抱着站起来。周行己的身体在他身上晃了一下。方沉能感觉到他的睫毛蹭在自己的脖子上,痒痒的,带着一丝凉意。
他迈开步子,朝秘境出口的方向走去。
“方沉?”素简在后面追了两步,“他怎么了——”
“等会说。”
方沉打断她的关心,声音不大,但素简的脚步了然的停了,她知道方沉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方沉从她身边过去,御剑就跑,顺便把掉在地上的“轩辕弓”塞进储物袋里,碰到瞬间,他感受到它没有刚才那么汹涌,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只终于吃饱了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