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初遇,被西域霸王拐回家(15)+番外
他随即在心里摇了摇头——他不需要人护。
他只是暂时跟这个人同路,到了西边,各走各的。
黄昏时分,风沙渐渐平息下来。戈壁又恢复了那种辽阔的安静。
阙执选了一处背风的沙丘作为营地。
两匹骆驼被拴在沙丘底下一丛干枯的红柳根上,他自己搬来几块石头围成简易的灶坑,从包袱里摸出火镰和一些干粪,蹲在地上开始生火。
郗予站在旁边看着,他想帮忙,但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没在野外生过火,连火镰怎么用都不知道。
他从前只需要活下去,不需要生活。
郗予站在旁边,背着手,像个看热闹的局外人。
阙执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朝旁边:“毯子在包袱里,自己拿。”
郗予从骆驼背上取下包袱,翻出两条厚厚的毛毯,一条铺在地上,一条叠好放在旁边。
然后他在铺好的毯子上坐下来,抱着膝盖,继续看阙执生火。
郗予注意到阙执生火的样子很熟练,先用火镰擦出火星引燃碎草屑,再小心地把干粪架上去,火苗先是弱弱地跳了几下,然后慢慢蹿起来,舔着干粪的边缘,发出干裂的噼啪声。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被映出明暗交错的影子,颧骨上的旧疤在火光里若隐若现。
他的手指粗粝而灵活,摆弄着火堆的石块像是在摆弄什么精细的兵器。
郗予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以前经常在外面过夜吗?”
阙执把最后一块石头摆好,直起腰:“嗯。”
“行军?”
阙执的手顿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继续摆弄火堆。
他没有抬头,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你怎么知道是行军。”
“猜的。”郗予说。
两人互看一眼,都没再说下去。
火升起来了。
戈壁的夜来得很猛,太阳一落,温度就骤降,从白天的炙烤变成夜晚的寒凉,中间几乎没有过渡。
郗予裹着毯子坐在火堆旁边,把自己包成了一个粽子,只露出一张脸。
帽檐下的脸被火光照得暖和,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苗,像一汪温水里养着两尾金色的鱼。
阙执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肉干,分了一半递给郗予。
郗予接过,咬了一口肉干——很硬,咬得腮帮子疼,但咸香咸香的,越嚼越有滋味。
他嚼了半天,腮帮子酸了,他也不放下来,只是拿牙慢慢磨,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像是在品尝什么难得的美味。
“肉干也是你带的。”郗予说,用的是肯定句。
“嗯”
阙执应声,低头从腰间抽出弯刀搁在膝边,那位置一伸手就能够到。
他在火堆旁边不是放松的,郗予注意到——即使在吃东西,他的坐姿也维持着某种警觉,脊背没有完全靠在沙丘上,膝盖微微屈着,随时可以站起来。
郗予看了一眼那把弯刀,刀柄也缠着暗红色的皮绳,和匕首一样,是同一个人的手艺。
“匕首和弯刀是一套?”他问。
“嗯。”
“你自己打的?”
“不是。抢的。”
郗予停止咀嚼,看着阙执。
阙执面无表情地看着火堆,嚼着肉干。
郗予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隔了几秒,郗予决定把这句话当成开玩笑,继续嚼肉干。
阙执微微偏过头,瞥了他一眼。
火光把郗予的侧脸照得很清楚——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泪痣刚好落在阴影的边缘,像是火光的余烬不小心溅上去的。
他嚼东西时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又消下去,安安静静,不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只抱着坚果啃的松鼠。
那只松鼠一边啃,一边盯着火堆发呆,浑然不知自己的帽檐歪到了左边,右边眉毛都快露出来了。
“帽子歪了。”阙执说。
郗予伸手一摸,果然是歪的。
他索性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膝盖上。
火光一下子铺满了他的整张脸——那双桃花眼被火光照得眼波流转,眼尾的薄红在暖光里深了几分,
像是谁用指腹在他眼尾揉了一抹晚霞,泪痣悬在那抹红晕的斜下方,仿佛一颗墨点正好落在宣纸的血色落款上,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阙执把目光收回去,盯着火堆。
手里的肉干被他捏碎了一块。
郗予看见了。
郗予收回目光,重新看着火堆,没有说话。
但火光照在他嘴角上,那个弧度比平时多了点什么。
晚上,郗予裹着毯子躺在火堆旁边,头顶是整片星空。
戈壁滩的星空比任何地方都低,低得像是伸手就能摘下一颗。
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有些亮得刺眼,有些若隐若现,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被风沙磨旧了的绸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