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初遇,被西域霸王拐回家(32)+番外
郗予站起来,走到阙执旁边坐下。
他已经放弃了自己生火,也不再假装会煮茶。
每天早晨醒来,阙执已经把火生好了,水烧开了,干粮掰成小块放在石头上烤着。
郗予只需要坐下来,接过阙执递来的碗,吹两口热气,然后说“太烫了”,阙执就会接过去帮他端着晾一会儿。
今天也不例外。
唯一的区别是,他今天没有说“太烫了”。
郗予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还望着那片雪山。
喝了几口,忽然说:“蜥蜴不信人,那你呢?”
第24章 跟,跟一辈子。
阙执的手顿了一下。
他正在往火堆里添柴,柴是他今早从灌木丛里折来的,枯枝在掌心掰成两截,脆生生的响。
他把这段柴添进火里,看着火苗舔上去,才开口:“我什么。”
“你信我吗?”
阙执抬起眼。
郗予没有看他,低头喝着热水,睫毛垂着,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但他端着碗的手指收紧了,指甲盖压在碗沿上,压出一小片白。
这种故作漫不经心的认真,阙执在客栈井边也见过,但那时的他是疏离的、温和的、滴水不漏的,把什么都藏在帽檐底下。
此刻帽檐推到脑后,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的是他送的那把木梳。
他坐在火堆旁边问“你信我吗”,语气随意,手指却把碗沿压得发白。
“信。”阙执说。
“为什么?”
“你问我名字的时候,看的是我的眼睛。你问我要水果的时候,看的是我的包袱。你刚才问蜥蜴的时候,看的是它跑了。你问我的时候——看的是碗。”
这段话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把一件在心里放了很久的东西一层一层拆开来。说完他低下头,继续往火堆里添柴。
火苗噼啪蹿高,映在他颧骨上那道旧疤上,疤在火光的阴影里只剩一道极淡的白线。
“那你呢,你信我吗?”
“当然啦!”郗予闻声不假思索,看着阙执道。快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神,急忙低头抿了口热水,不敢再看阙执。
“嗯”阙执看着他,嘴角扬了扬。
郗予沉默了几息。他把碗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水,水面微微晃动,是因为他的手在抖吗?
他把碗端起来一口喝干,站起来拍拍衣摆,用比平时略高一点的声调说:“你的柴添得太多了,火太大,浪费。”然后转身去牵骆驼。
走了两步,差点被绊一跤。
阙执无奈:“看路”,他说:“你管我”。
阙执没有起身,坐在火堆旁边,把手里的柴放下来,看着那个少了一只袖子的背影牵着骆驼缰绳,把骆驼牵到了营地另一头。
明明骆驼还拴在原地,他牵着已经拴好的缰绳绕了一圈。他心里有一句话,从井边暮色里第一次看到那张脸时就埋下了,在戈壁晨光下他仰头看天时发了芽,在绿洲湿发披散时抽了枝,在铺子里买木梳时他不知道那是为什么,此刻他知道了。
但那个人的手指还因为一句“信”在发抖,他绕远路,他差点绊跤,他说“你管我”——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尾音却不稳,虚虚地飘在风里。
这不是接得住真心的时候。
他把火弄小了些,把烧了一半的柴从火堆里抽出来,插进沙地里,滋的一声灭了。
然后把郗予忘在毯子边的木梳捡起来,吹掉齿缝里的细沙,装进自己怀里。
上午赶路的时候,郗予难得安静。没有指使阙执给他拿水囊,没有抱怨太阳太晒沙太多,没有要求今天必须找到水果。
他只是骑在骆驼上,看着远处的雪山,偶尔低头摸摸袖子里那把匕首。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想承认自己在想什么。
蜥蜴不信人。他觉得自己像那只蜥蜴。不是不想信,是没见过“信”长什么样。
郗予在冷宫里活了十八年,唯一信他的人是老周,老周死了——不能这么比,老周是信他,不是被他信死的。
这些道理他明白。但明白和做到之间隔着一条裂缝,他站在裂缝这边,看着裂缝那边的阙执。
那个人说“信”。一个字,一个理由。理由是他看人的方式不一样:看名字看眼睛,看水果看包袱,问问题看碗。
这不是甜言蜜语,不是海誓山盟,不是他在话本里读到过的任何一句情话。
甚至可能根本不是情话。但阙执记住了他在客栈门口接包子时帽檐抬起的角度,记住了他每一次分神看的是什么,记住了他故作漫不经心时手里端的是碗。
那种感觉是被看见。不是被看见这张脸——这张脸谁都会多看两眼——是被看见他藏在帽檐底下、藏在疏离温和的面具后面、藏在每一次垂眼沉默里的那些细枝末节,连他自己都没注意过的细枝末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