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初遇,被西域霸王拐回家(45)+番外
他转头看,阙执站在窗边已经穿好了袍子,手里拿着水囊,正仰头喝水。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逆光的轮廓给发梢镀了一层淡金色,
阙执喝完水转过头,看见郗予从被子里冒出一颗乱糟糟的脑袋,桃花眼还没完全睁开,眼尾那抹薄红在被窝的闷热里晕得比平时更浓,像墨滴在宣纸上往外洇。
阙执低头看着被子里蜷作一团、把两人被褥全都裹在身上的人,喉间低低溢出一声轻哑的笑,语气散漫又纵容,
随口问道:“你怎么把我的被子也抢了?”
语调没有半分责备,反倒裹着漫不经心的偏爱。
他的身子露在微凉夜色里,却半点不恼,只静静看着被褥里的少年,骨子里的强势与偏执,唯独在郗予这里,尽数化作无声的迁就。
郗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两床被子,又看了一眼窗边那个穿戴整齐的人,
说郗予下意识把柔软的被子又往身上裹紧了几分,整个人蜷在暖意里,耳廓浅浅泛红。
他埋着半张脸,抬眼看向阙执,眼尾微微泛红,语气软糯又理直气壮:“才不是我抢的。是你给我盖的。”
语气笃定得好像亲眼看到了整个过程。
阙执没有反驳。
他把水囊放在桌上,走过来,在床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他刚进门时脸色太白了,不像睡得好。
阙执掌根贴着他额头停了几息,收回手,似乎在确认并不是发烧,然后说:“起来吧,老板娘煮了奶茶。”
起身去给他拿靴子。
靴子放在门边,昨晚阙执帮他刷过,靴底的泥点和碎草屑都刷干净了,整齐地并排摆着。
郗予看着他蹲下去把靴子拎过来放在床边,突然说:“我以前每晚都会醒三四次,听见风声会醒,听见老鼠叫也会醒。从戈壁上开始,好像醒得越来越少了。”
他低头系衣带,把衣带在手指上绕了好几圈,顿了顿,“昨晚就醒了一次。”
阙执没有问他为什么,
只是认认真真给他穿靴子:“以后不会了”
郗予听到了,掀开被子下床,踩在夯土地上,弯腰系这另一只靴。
阙执站在旁边看着他还翘在脑后的碎发在窗棂透进的淡金色光线里一晃一晃,看了一会儿,抬手给他按了按翘起来的那绺碎发。
头发很细,按下去又翘起来,他按了两次。
“你后脑勺有一撮头发头发压不下去。”
“不管它。奶茶还有吗,冷了我不喝。”
“有。炉子上热着。”
他们下楼时老板娘正在往炉子里添干粪,看见郗予从楼梯上走下来——左边袖口缺了一截,布条还缠在身后那个高个子腿上;右边空袖管在晨风里飘着,头发用木梳束得整整齐齐,下颌微微抬着,走路时肩膀擦过阙执的手臂,被对方侧身让了半步。
郗予在客栈门口板凳上坐下,端着一碗奶茶吹了吹,喝了一口,奶汤金棕,浮着一层薄奶皮和酥油,咸香温润,带着风沙与暖意的味。
抬眼看见远处那道已经走了十几天的山脊在天光下变成一条淡蓝色的虚线。
他们已经走到商道的最高处,再往前,下坡路会越来越缓,戈壁会被草场代替。
他喝完一碗奶茶,把空碗放在板凳旁边,站起来迎着山风伸了个懒腰,回头对阙执说:“走吧,出发了。”
第34章 “阙执,回头。”
商道的最高处是一座废弃的烽燧。
郗予是在转过一道山弯时看到它的。
烽燧建在两道山脊之间的垭口上,墙体是就地取材的山石垒成的,用掺了碎草的黄泥砌缝,不知道站在这里多少年了,泥缝早就被风掏空了,石头却还死死地咬在一起。
远远望去像一截断掉的剑柄,斜斜地插在山体的裂隙里,任凭山风穿过豁口时发出呜呜的低鸣。
“这是什么时候的?”郗予勒住骆驼,仰头看着那座烽燧。
“大梁的。至少一百年了,”阙执也停下来,“一百年前大梁和北朔在这一带打过一仗,打了三年,最后谁也打不动了,就在山脊上划了边界。烽燧是那时候修的,用来传军情。后来边界往北移了,烽燧就荒了。”
“一百年。”
郗予喃喃重复了一遍,翻身下了骆驼。
郗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来。
烽燧的拱形门洞塌了一半,另一半还在,被风沙打磨得发亮,洞内地面是裸露的岩层,石缝里长着几丛干枯的苔藓,踩上去脆脆地响。
郗予不是将军,不是士兵,不是任何和这座烽燧有过关联的人——废弃的烽燧、百年前的战场、属于那个他从不觉得自己属于的大梁。
可郗予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里走,手指划过石壁上被硝烟熏黑的痕迹,指腹沾了一层细细的炭灰,在灰黑之中摸到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