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朝感觉他要碎了，赶紧说：“不是——”

陆清衍站起来，衣袍下摆在烛火中晃动了一下。

“不必多说了。”

下一秒，手腕被拉住了。

顾惜朝从被子里探出身子，抱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回拉。

陆清衍顺着那股力道坐回床边，凑近了一些。

顾惜朝松开他的胳膊，整个人靠过去，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从衣料后面传过来，一下下，沉稳有力。

“师尊，对我来说，你也是很重要的人。”

陆清衍垂在身侧的手臂慢慢抬起来，环住顾惜朝的背，手指收紧，把他整个人按进怀里。

下巴抵在顾惜朝发顶，闭上了眼睛。

……

殷无咎刚踏出寝殿，脚尖轻点石阶，整个人便跃上了房顶。

他负手而立，衣袍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卷，目光落在下方庭院里那两个身影上。

沈寂站在廊下，林木声面对着他，两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殷无咎眼神玩味，嘴角噙着笑，像在看一出不用买票的戏。

一道紫色的身影落在他身边，几乎没发出声响。

容九昭负手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天气。

“魔尊大人也有喜欢偷听的癖好？”

殷无咎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没变。

“呵，彼此彼此罢了。”

下方，林木声指着沈寂的腰部，声音又急又轻。

“你受伤了怎么不喊疼？”

沈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衣料被血浸湿了一片，黏在皮肤上。

“不疼。”

林木声的眼皮跳了几下，下意识提高声音。

“这伤口这么深，你怎么搞的？”

沈寂回答道，“任务。”

林木声急了。

“命肯定比任务重要啊，你怎么这么傻啊，沈兄。”

沈寂沉默，眼神落在林木声脸上，没有移开。

林木声在原地转了一圈，搓了搓手，尾音轻了几分，带着试探。

“对了沈兄，你还有银子吗？”

沈寂点头，林木声的眼睛亮了。

“我们是朋友，给我点呗。反正你也用不上，我只是个凡人，时不时要下山买点东西。怎么样？”

沈寂点头，伸手探进衣兜准备掏出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沈寂的手腕。

殷无咎不知何时落到了庭院里，歪头看着林木声，语气轻飘飘的。

“林公子，怎么总想着要我属下的钱？”

林木声看见他，脸色变了，手指在袖子里攥成拳头，强撑着没往后退。

“我……我和沈寂是朋友啊。”

殷无咎歪头。“朋友？我看未必。”

容九昭从房顶落下来，站在殷无咎旁边，衣袍轻轻落下，没发出声响。

他看向林木声，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

“林公子好似没有把他当朋友吧？”

林木声试图辩解，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他、他受伤了，我关心他，想借点银子给他买点药……”

容九昭反问，“那怎么不用你自己的银子？”

林木声的脖子梗住了，下巴微微抬起又放下，嘴唇抖了几下。

“我……我没钱。”

殷无咎缓慢向前踱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像踩在林木声的心脏上。

他看着林木声胆怯的面容，眼神微眯。

“我的属下还不需要你一个凡人来关心。”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袖口上弹了弹，弹掉一片不存在的灰尘。

“何况，他神格破碎，缺失七情六欲，根本感觉不到疼。你以为他在逞强？他不是，他是真的不疼。”

林木声眼里浮现震惊之色，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说不出来。

殷无咎继续往前走，离林木声越来越近。

“而你——把他当工具。需要银子的时候找他，需要帮忙的时候找他，需要有人听你说话的时候找他。他把你当朋友，你把他当什么？”

林木声开口想说什么，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只吐出一个“我”字就卡住了。

殷无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手指在林木声肩上轻轻点了一下，力气不大，但林木声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他受伤不喊疼，不是因为他不在乎，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疼。你知道疼，你只是假装看不见。”

林木声沉默了，他垂下眼睛，盯着路面，身子僵硬。

他看了很久，殷无咎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容九昭站在旁边，没有说话，视线看向林木声低下去的头顶上，看了片刻，收回来了。

一只手伸到林木声面前。

手心上躺着几块碎银子，大小不一，边缘磨损得发白，被烛火照得泛着暗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