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偷偷瞥了一眼，将军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了些许。

跟了霍骁这么多年，韩庚知道，将军心里有事的时候，手指就会这样敲。

说不熟，却把这消息单独拎出来说？

韩庚识趣地退了出去，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霍骁独坐帐中，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那天在主殿上，那个少年站在殿中央，抬头直视陆清衍，干脆利落地说了两个字：“不要。”

满殿皆惊。

那少年的眼神，亮得不像话。

霍骁收回思绪，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密信，手指无意识地又敲了两下。

不熟。

确实不熟。

就见过那一面，话都没说上几句。

他跑不跑，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站起身，将密信折好压在砚台下，拿起桌上的长刀。

外面还有妖兽要清剿，没空想这些有的没的。

帐帘掀开，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晃。

霍骁大步走出营帐，声音沉稳如常：“韩庚，点兵，今夜把东边的巢穴端了。”

“是！”

风沙更大了，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有银甲的反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

洞穴深处，荧光幽幽。

顾惜朝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朝那团蜷缩的东西靠近。

掌心凝聚的灵力微微发烫，随时准备出手。

那东西蜷缩在水潭边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近了。

更近了。

五步。

四步。

三步。

顾惜朝看清了它的轮廓，四肢着地，关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似是被折断后重新接上的。

身体干枯瘦小，皮肤灰白，紧紧地贴在骨头上，能看见每一根肋骨的形状。

没有头发。

光秃秃的脑袋上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纹路。

两步。

那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顾惜朝脚步一顿，灵力又凝实了几分。

一步。

他停在那东西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近到能看清它背上那些细密的裂纹，一片一片翘起来。

但它还是没有反应。

顾惜朝慢慢蹲下身，探头去看它的脸，忽地撞进了一对白仁瞳孔。

那是一张不应该属于任何活物的脸。

皮肤紧紧包裹着头骨，眼窝深陷，里面是两颗浑浊的白色眼球，没有瞳孔。

嘴巴的位置是一条细长的缝，嘴唇已经萎缩得看不见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从耳根裂到另一边的耳根，排满了细碎尖锐的利齿，有些已经折断，剩下的泛着暗黄色的光。

顾惜朝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东西猛地睁开眼睛。

不，它一直睁着。

那双白色的眼球直直地盯着他，然后……

它笑了。

那张嘴裂开，露出满口利齿，发出沙哑的，不像人类的声音：“找…到……你……了——”

随即，猛地弹起来！

……

第21章 逃跑［XIII］林兄那么大个人呢，没了！

顾惜朝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抬手一挡。

灵力光刃本能地轰出去，正中那东西的胸口！

“嘎啊——！”

那东西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被灵力轰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四肢像蜘蛛一样扒住墙面，飞快地爬了上去，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

顾惜朝心脏狂跳，后背冷汗涔涔。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潭里的荧光幽幽地亮着，和头顶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站在原地，灵力在掌心凝了又散，散了又凝。

他侧耳倾听，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喂！”他冲着黑暗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一层一层，越来越远，“有本事出来！别躲躲藏藏的！”

没有回应。

只有他的回声，从四面八方涌回来。

顾惜朝咬紧牙关，灵力凝成一个光球，猛地朝头顶的黑暗扔了出去！

光球飞上去，照亮了洞穴的顶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东西不见了。

顾惜朝环顾四周，荧光照不到的角落里，黑暗浓得像墨汁，每一处都可能藏着那双白色的眼睛，那张裂到耳根的嘴。

他退到水潭边，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掌心重新凝聚灵力，死死盯着每一寸黑暗。

水滴落进潭里，叮咚一声。

远处，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忽左忽右，忽远忽近。

顾惜朝握紧拳头，灵力在指缝间噼啪作响。

“出来。”他压低声音，目光如鹰。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笑。

咯咯咯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