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殷无咎那张欠揍的脸，想骂他几句，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骂出来。

殷无咎在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对面，朝顾惜朝抬了抬下巴。

“过来坐，”他说，“我慢慢告诉你。”

顾惜朝犹豫了一下，从门板上直起身，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着，把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殷无咎把玩着茶杯的盖子，瓷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似乎，”他抬起眼皮看了顾惜朝一眼，“对客栈老板的女儿很感兴趣？”

顾惜朝急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谁说的？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殷无咎轻笑一声，把杯盖扣回去，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我看你的眼睛都快粘在她身上了。”

“你肯定是看错了，活的太久老眼昏花了。”顾惜朝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压下去了，怕被隔壁听见。

殷无咎身子向前倾，胳膊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微微凑近他，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了跳，照出他眼底那点戏谑的光。

“哦——所以说，”他的声音慢悠悠的，“你不喜欢女生？”

“我一个男的喜欢女生干嘛？”

话一出口，顾惜朝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看着殷无咎那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嘴角翘着，眼睛里全是得逞的笑意。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被耍了。

殷无咎压根没想问他喜不喜欢那个姑娘，从头到尾都是在挖坑，就等着他自己跳进去。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惜朝想往回找补，但舌头像打了结，越说越乱。

殷无咎没有给他机会。

他往前又凑了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顾惜朝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浓密的，微微上翘的，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你那天说你自己是直男，意思难道是——直接喜欢男的？”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殷无咎问。

他的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快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着，没有再敲，就那么放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顾惜朝想骂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话都到了嘴边，他看着殷无咎的脸——烛火映在那张脸上，把棱角照得柔和了几分，眉眼间那种惯常的戏谑和慵懒褪去了，露出底下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神开始飘，从殷无咎的眼睛飘到烛台，又飘到窗户，就是不肯落回原处。

“什么怎么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就那样呗。”

殷无咎看着他，目光在他通红的耳朵尖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那我上次亲你的时候，”他的嗓音轻得像羽毛，落在烛火里，飘飘悠悠的，“你怎么不躲？”

顾惜朝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灌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他直皱眉。

“我那是，”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没反应过来。而且，而且那不是中毒了吗？”

“哦——原来如此。”

殷无咎拉长了尾音，这次没有拆穿他。

他靠回椅背，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整个人舒展得不像话。

他心情很好。

好到顾惜朝都看出来了，虽然他不明白殷无咎在高兴什么。

他只知道殷无咎笑得很欠揍，比平时更欠揍，欠揍到他恨不得把茶杯扣在他脸上。

“好吧，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发问了，”他朝顾惜朝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那本尊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顾惜朝犹豫了一下，往前倾了倾身。

殷无咎也往前倾，两个人的额头差点碰到一起。

他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顾惜朝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上，顾惜朝的脖子根一下子红了。

他想退，但身体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动不了。

“那天晚上，”殷无咎的声音低沉，非常悦耳，每个字都带着微微的震颤，“你可是……从我身上拿走了数量超过上千万的……宝贝。”

顾惜朝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他眨了眨眼，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两遍，然后脸一下子炸红了，从脖子根烧到耳朵尖。

蹭地弹开，椅子往后一倒，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

“你……你胡说什么。”

第55章 我们是共犯

殷无咎微微直起身，戏谑地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不急不躁，甚至还有点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