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我一反派被四个男主盯上了(98)+番外
客栈老板把抹布放在桌上,在供桌前的台阶上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低下头。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老,老到不像是一个中年男人该有的样子,肩膀塌着,脊背弯着。
“三年前,陈生来镇上做买卖,住在我的客栈里。青儿那时候十八岁,在柜台帮我算账。”
老板的音量很轻,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久到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陈生长得好,又会说话,嘴甜,每次回来都给青儿带东西。一支簪子,一盒胭脂,一块手帕,不贵重,但青儿喜欢。”
林木声搬了个凳子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听得入神。
韩庚站在他旁边,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在纸扎人之间扫来扫去,但耳朵竖着。
“陈生说要娶青儿,我同意了。我看他踏实,肯干,对青儿也好。我寻思着,把客栈交给他们小两口,我就能享清福了。”
老板的嗓音低下去,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青儿高兴坏了。连着好几天睡不着觉,半夜起来试嫁衣,试了一遍又一遍,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她就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顾惜朝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
“婚礼那天,镇上的人都来了。热闹得很。”老板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把空椅子上,仿佛能看见什么人坐在那里,“我一大早就去镇上采购,还差几样东西,想着快去快回。青儿说,‘爹,你快些回来,别误了吉时。’我说,‘知道了知道了,误不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回来的时候,客栈没了。烧了。全烧了。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片黑漆漆的废墟,还在冒烟。青儿没了,陈生没了,宾客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的嘴唇在抖,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后来我才知道,陈生不是来镇上做买卖的。他是来踩点的。他看上了我这间客栈,看上了我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他把青儿娶了,把客栈拿到手,然后——然后就把一切都烧了。”
容九昭的眉头皱了一下,那点温和的笑意从他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冰冷的神色。
“他本来可以只杀人的。”容九昭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但他选择烧了。连尸体都不肯留。”
老板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陆清衍站在供桌旁边,白衣如雪,与这个灰暗的大厅格格不入。
他出声询问,轻到像是在问自己:“后来呢?”
“后来我找到了一个高人。”老板变得平静下来,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他说可以帮我报仇,可以让青儿回来。他教我扎纸人,教我画符,教我怎么把死人的魂魄引到纸人身上。”
殷无咎挑了挑眉:“邪教的人。”
老板没有否认。
“我把青儿的魂魄引到了一个纸人身上。她不记得那天的事了,不记得火,不记得疼,只记得自己要结婚了,要嫁给陈生了。她每天都穿着嫁衣,站在台子上,等着新郎来。”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我控制不住她。她怨气太重了,那些纸扎人——那些宾客、那些亲友——都是她的怨气化出来的。”
“她们只记得那天是婚礼,只记得要完成这场婚礼。所以就抓过路的宾客来平复怨气,至于新郎是谁,她们不在乎。只要是个男的就行,她们也很讨厌负心郎。”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纸扎人们还在忙碌,端茶倒水,摆碗摆筷,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不停地转运作,仿佛永远停不下来。
顾惜朝看向青儿,喃喃道:“负心者,不得好死。”
青儿站在台子上,嫁衣的红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个笑容已经没有昨晚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感觉了。
携带着永远走不出去的悲哀。
林木声擦了擦眼睛,声音闷闷的:“她一直在等。等了三年。”
韩庚看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林木声接过来擤了把鼻涕,声音更闷了:“谢谢韩哥。”
顾惜朝深吸一口气,走到青儿面前。
青儿低头看着他,那双画着黑色瞳孔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的脸,只有一面干干净净的镜子。
“青儿,”顾惜朝轻声道,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孩,“你的新郎不会来了。”
青儿的睫毛动了一下。
“但是,”顾惜朝顿了顿,“你爹一直在等你。”
老板的手猛地攥紧了抹布。
他的肩膀在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树叶,随时都会碎掉。
顾惜朝没有回头,他看着青儿,声音平稳得像一条不会起波澜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