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池走到床边，看着那团缩在锦被里的人影，轻声唤：“廖禹。”

被窝里只传出一阵含糊的哼唧，像是在梦里翻了个身。

沈清池又唤了一声：“廖禹，卯时了。”

这次总算有了回应，：“嗯……再睡一会儿……”

沈清池弯腰，伸手推了推他的肩。

廖禹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瞥见床边立着的人影，吓得猛地一激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卧槽！”

他坐起身，乱发蓬松，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茫然。

沈清池直起身，面不改色：“卯时了，该起了。”

廖禹愣愣看他片刻，又瞥了眼窗外微亮的天色，干脆往后一倒，重新埋进被窝。

“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沈清池：“何为五分钟？”

廖禹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就是……一小会儿……”

沈清池望着他耍赖的模样，摇了摇头，转身走到窗边，抬手将窗扇推开一线。

外头不过是蒙蒙微亮，天边刚染开一层极淡的青白，冷风裹着清寒钻了进来。

廖禹嗷呜一声，把整张脸都埋进被子。

“你干嘛啊！”

沈清池回头看他，语气平静：“起床。”

廖禹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瞪着立在微光里的身影。

月白长袍，发髻整洁，那张本就清绝的脸被窗外微明的天色衬得愈发素净，好看得近乎不真切。

廖禹莫名呆了一瞬，才默默移开视线。

妈的，大清早的，能不能别这么养眼。

他认命地爬起来，嘟囔着：“你什么时候起的？鸡都没叫吧？”

沈清池：“鸡叫过了。”

廖禹半点不信。

沈清池看向他微乱的衣襟，还是抬手给他理了理，门外早有丫鬟捧着干净衣袍与巾帕静候。

廖禹随手接过，利落换上，匆匆洗漱完毕，两人这才一同出门。

阿竹早已备好马车，登车之后，车轮辚辚，朝着太学的方向行去。

廖禹靠在车壁上，眼皮又开始打架，没一会儿便又昏昏欲睡。

沈清池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翻着书卷，一言不发。

马车晃悠了约莫一刻钟，缓缓停稳。

阿竹在外面喊：“公子，少夫人，到了。”

廖禹睁开眼，跟着沈清池下了车。

太学的门楼高大巍峨，朱漆大门敞开着，已经有学子三三两两往里走。

廖禹打着哈欠，迷迷糊糊跟着沈清池往里走。

还没走几步，就听见旁边传来窃窃私语。

“快看，那不是廖公子吗？旁边那位是……”

“冲喜迎回来的那位沈家公子啊！”

“我的天，生得这般模样？”

廖禹边走边竖起耳朵。

“我听说前儿廖公子起死回生，棺材板都掀了，就是这位沈公子给镇住的！”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家隔壁的二婶的表姐在廖府当差，亲口说的！”

“那这沈家公子可真是命好，一个庶子居然能嫁入太傅府……”

“你看那张脸，我倒觉得廖公子才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不是，我要是廖家公子，死一回也值了……”

廖禹听到这儿，嘴角抽了抽。

什么叫死一回也值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沈清池。

沈清池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仿佛那些议论跟他毫无关系。

正要往前走，忽地又听见另一道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两个男子成亲，这般大摇大摆出门，未免有伤风化。”

“便是有断袖之好，关起门来也就罢了，这般明媒正娶，算什么体统。”

“廖太傅也是，怎么由着儿子胡来？”

“冲喜嘛，权宜之计，等过了这阵，估计也就散了。”

廖禹脚步一顿，扭头看向那几个人，目光凉凉的。

那几个学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讪讪地移开视线，快步走了。

廖禹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沈清池走在他身侧，轻轻开口：“不必理会。”

廖禹“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但沈清池注意到，他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有意挡在沈清池身侧，把那些目光和议论都隔绝在外面。

沈清池垂了垂眼，不再言语。

两人穿过回廊，朝讲堂方向走去。

刚行至一处假山旁，身后陡然冲来一道身影，一巴掌拍在廖禹肩上。

“廖禹！”

廖禹被拍得一个趔趄，回头一看，来人一身青色素纹长衫，身姿挺拔，眉眼熟悉。

原主的记忆瞬间浮上来，赵元朗，太学同窗，从小一起疯玩的挚友。

“元朗。”廖禹自然地应了一声。

赵元朗哈哈笑着，上上下下打量他，眼底是实打实的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