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禹不等顾明璋说完，他已经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马头调转，往北边冲出去。

赵元朗等人在后面喊“你等等”，声音被风刮散了。

马跑得很快，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浑身发僵，可他顾不上，紧盯着前面那片林子，恨不得一眼望穿。

林子不密，冬天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交错，像一张张开的网。

他在林子边上勒住马，跳下来，往里走。

地上有脚印，不深，一个人的，往林子深处去了。

他顺着脚印走，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

树越来越密，光线暗下来，他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得像鼓，震得耳膜发疼。

沈清池站在林子深处的一小片空地上，一动不动。

第65章 你疯了！

廖禹站在那儿，腿发软，嗓子发紧，喊了一声“清池”。

沈清池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先是惊讶，然后是慌张，最后是一种廖禹看不懂的、很复杂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沈清池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廖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想问“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想问“你是不是想吓死我”。

可看着沈清池那张脸，他一个字没说，只伸手，把人拽进怀里。很用力，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沈清池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下巴磕在他肩上，就那么任他抱着。

他埋在廖禹怀里，缓缓闭上眼。

刚才那一幕还在眼前盘旋，字字句句，都像冰锥扎在心上。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刚准备放下弓，有人从旁边经过，肩膀撞了他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感觉像是无意的。

他侧身让了让，那人已经走过去了，步子很快，穿着灰扑扑的短褐，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沈清池低头，手心里多了一张叠好的纸条。

他抬头去看，那人已经隐入人群，不见了。他捏着那张纸条，犹豫了一瞬，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墨迹还没干透：“我知道你的秘密，北边，树林空地，一个人来。”

沈清池从头凉到脚。那纸条上的字如一把刀，捅在他最软的地方，捅得他整个人连呼吸都忘了。

不可能。这个秘密除了他自己，只有娘知道。

娘已经死了。他很小心的，从来不让人近身，从来不跟人一起沐浴，从来不在人前脱衣服。

连廖禹跟他同床共枕这么久，都没有发现。怎么会有人知道？

可万一呢？万一有人知道了呢？

他攥着那张纸条，纸在他手里皱成一团，又被展开，再看一遍，还是那些字。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娘临死前那句“死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一会儿是廖禹昨晚趴在他身上、手指勾住他裤腰的那一瞬间，一会儿是廖禹方才出发前说的那句“我喜欢你”。

他把纸条捏紧，塞进袖子里。

他得去，他不能不去。如果那个人真的知道，如果他不过去，那人把秘密说出去，廖禹会怎么看他？

廖家会怎么看他？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愿意护着他的人，他不能失去这些。

他看了一眼骑射场地的方向。廖禹骑在马上，正歪歪斜斜地射出一箭，赵元朗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沈清池看了两息，转身，往纸条上写的那个地址走。

那个地方不远，出了猎场的围栏，往北走一刻钟，有一片林子。

林木疏疏，寒枝尽落，极目望去，一片空远。

他走进林子，照着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那片空地。

空地上没有人，他站在那儿，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风穿过枝丫的声音。

他开始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来？万一是诈他的呢？万一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秘密，只是有人想把他骗出来呢？

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枯叶上，沙沙的，很轻。

沈清池回过头。

韩霄站在几步之外，穿着那身玄色锦袍，嘴角挂着笑，目光落在他脸上，不闪不避，光明正大。

“是你。”沈清池的声音很平静，跟平时一样，听不出什么情绪。

韩霄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沈公子，又见面了。”

沈清池没动，也没退，“纸条是你写的？”

韩霄没否认，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沈清池问。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可那只攥着袖口的手，又紧了紧。

韩霄没回答，只是看着他，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脖颈，从脖颈移到腰间，停了一瞬，又移回他脸上。

那眼神不掩饰，也不着急，像是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