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张脸耐看又有灵气。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然后视线往下——

苏澈裸着上身，毯子只盖到腰际。胸膛白皙，锁骨清晰，再往下，是纤细却有力量的腰肢。

他睡得很沉，对顾沉舟的目光毫无察觉，只是微微蜷了蜷脚趾。

和记忆里那个少年的模样渐渐重叠。

他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夏天，阳光正好，蝉鸣聒噪。

他们在郊外的草地上追逐打闹，苏澈跑得满头大汗，回头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顾沉舟，你来追我啊！”

那时候的苏澈，眼里有光，笑容干净，会毫无防备地扑进他怀里，会仰着脸问他“沉舟哥哥，我帅吗”。

和后来那个阴郁、偏执，一门心思纠缠他的苏澈，判若两人。

顾沉舟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个笑容。他以为苏澈变了，变得让他陌生，让他疲惫，让他想要逃离。

而现在，那个单纯、率直的小澈又回来了。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轻轻描摹苏澈的眉眼。

从眉心到眼尾，从鼻梁到唇角，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的指尖停在了那两片柔软的唇瓣上。

触感比想象中更软，带着微微的干燥，是刚睡醒的唇该有的样子。

顾沉舟的呼吸骤然加重，他俯下身，距离近到能数清苏澈的睫毛。

只要再低一点，就能吻上去。

他随即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敛了声息站起身。

他在干什么？趁人之危吗？

顾沉舟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暗潮。

让他再睡会儿吧，他想，昨晚那么晚才睡，今天又起得这么早，肯定没睡好。

他转身要走。

刚起身，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

“……几点了？”

苏澈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还有些涣散，却在视线对上站在床边的顾沉舟时，瞬间清醒。

“你怎么在我房间？！”

他吓了一跳，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顾沉舟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个几乎要偷吻的人不是他。

他把叠好的干净衣服放在床头，声音平稳：“你的衣服，已经烘干了。”

“……哦，谢谢。”

苏澈接过衣服，低头看了看——是他昨晚穿的那套，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他站起身，毯子滑落，露出只穿着内裤的下半身。

顾沉舟的目光下意识扫过，然后顿住了。

“……有点大。”他说。

苏澈低头看了看，耳尖更红了。

是昨晚那条深灰色的内裤，顾沉舟的尺寸，穿在他身上确实有些宽松。

他赶紧套上裤子，又飞快地穿上衬衫，动作有些狼狈。

顾沉舟移开目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小澈，”他背对着苏澈说，“我这两天要出差。”

苏澈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去哪儿？怎么昨天没和我说。”

“临时的行程，”顾沉舟转过身，“我要去盯一下一个品牌的新品发布会，大概两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澈的脸上：“怎么，是不是舍不得我，不开心了？”

“……才没有。”苏澈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顾沉舟笑了。

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揉苏澈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对待什么小动物：

“乖，等我回来。我发的信息要及时回，听到了没？”

“……好吧。”

“如果要出门，带上赵旭。”

“嗯。”

两人一起吃过早饭，顾沉舟便提着行李箱出了门。

苏澈站在玄关处，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把那个高大的身影吞没。

门合上的瞬间，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苏澈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看着顾沉舟的车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直到再也看不见。

手机忽然响了。

“阿澈！”温亦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活力，“好消息！国际知名的马克老师，和露娜老师，联合授课，今天下午开始，为期三天！你来不来？我可以预约到前排位置。”

苏澈眼睛一亮：“去！”

“就知道你会来，”温亦辰笑，“那下午两点，记得准时到。”

“好。”

挂了电话，苏澈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回到房间，给赵旭打电话让他来接自己，他得回家一趟，收拾上课要用的东西。

他把顾沉舟出差带来的那点怅然若失，暂时压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