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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个哥儿回家(28)

作者:何以肖遥 阅读记录

他在心里头把要做的活计一样一样地对上去,帕子用月白素绢配杭绸镶边,荷包用藏青杭绸做面配靛蓝细棉衬里,扇套用灰蓝暗花缎子,大方又拿得出手。

每一样料的价钱都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把自己那份本钱和定金分开算,又把预算留出来给钱哥儿进货碎布头,多算了一遍才开口。

“杭绸要半匹。”他的语气比刚才进门的时候稳了许多,有一种定了主意就不再犹豫的干脆,“月白素绢一整匹,靛蓝细棉一整匹,灰蓝暗花缎子做两套扇套的量就成,您帮我按尺寸裁好。”

李掌柜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手指头在算盘上翻飞,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就算好了价。

他把数目报出来,又主动抹了个零头,拿鸡毛掸子指了指柜台角上那绞丝线:

“这个算添头,丝线配色用的,不收钱。你们做绣活少不了费线,尤其是杭绸,得用丝线不能上棉线,棉线粗了压不住料子。”

林秋接过那绞丝线看了看,是真丝线,捻得细密匀净,颜色也正,配杭绸刚好。

他没推辞,道了声谢,把钱袋子从怀里摸出来,数了铜板又数碎银子,码在柜台上整整齐齐。

李掌柜一边收钱一边包料子,杭绸用油纸裹了三层,每一层都拿手掌在布料上抚平了,最外层系了麻绳,一边系一边说这料子怕潮怕晒,回去要放阴凉干燥处,千万别沾到水。

扇套的料子也包得妥帖,两匹布并一捆,用草绳扎得结结实实。

从布庄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林秋怀里抱着包好的料子,油纸包着的杭绸在最上面,沉甸甸地压着胳膊。

钱哥儿和李哥儿分别拿篮子装了新收的碎布头,李掌柜果然给他们留了一篮子,比上回那篮子还多了些,说是这阵子裁春装的人多了,碎布头也跟着多了。

钱哥儿抱着篮子低头翻了翻,发现里头居然有好几块云锦的碎料,虽然小,但颜色鲜亮得很,做头花镶边正好。

他朝林秋挤了挤眼睛,那意思是你看这掌柜多上道。

回去的路上坐的是牛车。

老牛走得慢,蹄子踏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钱哥儿又恢复了他的活泼,嘴就没停过。

"荷包内衬我今晚就拿一块粗布练手,"他说,手指在篮子里翻拣着碎布头,"先不碰好料,糟蹋了心疼。等粗布上练熟了针脚,再往上头换。"

他从"回针怎么收口才结实"说到"扇套里要不要加层硬衬",每个问题都问得切切实实的,都是干活时用得到的。

不是那种浮在面上的虚问,是钻到手艺根子里去的细究。林秋听着,偶尔答一句,内容说的清楚易懂。

李哥儿跟在后头听着,偶尔插一句嘴,问的东西比钱哥儿更细,

“我用回针弄花纹是往里回还是往外回”,把林秋都问得想了好一会儿才答上来。

"回针弄花纹,"李哥儿的声音闷闷的,像从瓮里传出来,"是往里回还是往外回?"

林秋愣了一下。

往里回,针脚藏在料子反面,正面干净,但费线,且容易在转角处堆厚。

往外回,针脚在正面形成一道细棱,有装饰性,但手法不熟练就会显得杂乱。

"看料子,"他慢慢地说,手指无意识地在杭绸的油纸包上摩挲,"杭绸细,往里回,可以藏住针脚。粗布可以往外回,有筋骨,能压得住。"

李哥儿"嗯"了一声,低下头去,手指在膝盖上比划着针脚的方向,不再说话。

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专注思考着。

牛车颠簸了一下,林秋抱紧了怀里的料子。

婚服快要绣好了,周野还没有回来。

林秋盘算着日子,距离他回来的日子快了。

想和他分享自己做手艺赚钱的欣喜。

还有那种淡淡的思念。

牛车转过一道弯,远处的山峦在暮色里变成深青的剪影。林秋把下巴搁在怀里的料子上,油纸的棱角硌着锁骨,微微的疼。

他闭上眼睛,听着老牛沉闷的蹄声,钱哥儿絮絮的念叨,李哥儿偶尔的插嘴,还有远处村落里传来的犬吠。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黄昏的田野上缓缓流淌。

而另一边

周野他们准备的陷阱是后半夜才去收的。

赵大举着火把走在前头,松脂烧得噼啪响,火光在树干上泼出一片晃动的橘红。

孙单跟在他后头,背着一捆麻绳,嘴里叼着根草茎,走两步吐一口草渣子。

周野走在最后面,他没点火把,眼睛早就习惯了山里的黑,脚下的树根和碎石他不用看也知道在哪儿。

背篓空了大半,只装了五六只灰兔子和两只毛色不怎么样的獐子,皮子勉强能卖但算不上好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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