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102)+番外
殷寂。
不是废墟王陵中那个被黑雾笼罩的殷寂,是千年前的殷寂,是壁画上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的殷寂。年轻、锋利、像一把刚出炉的刀。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大个子。”顾年年的声音在发抖。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他看着顾年年,看了很久。不是废墟王陵中的那种看法。隔着高台,隔着黑雾,隔着千年的孤独。这是一种面对面的、近在咫尺的、没有距离的注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顾年年读出了那个字。
“年。”
顾年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个半透明的身影。手指穿过了殷寂的轮廓,什么也没有碰到。这一缕神魂太弱了,弱到连触碰都做不到。但殷寂的眼睛还在看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千年的孤独,有说不出口的想念,有一种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什么东西的、近乎虔诚的光芒。
“大个子,我会带你出来的。你等着我。”顾年年把手指收回来,攥成拳头。
殷寂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我知道”又像是“我信你”的表情。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金色的光芒退去,青白色的冷光重新占据了玉匣。碎片恢复了原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滴血,已经融进了殷寂的神魂里。从此以后,不管殷寂的神魂被封印在哪块碎片中,不管他被困在什么地方,他都带着顾年年的印记。他是顾年年的人了。
顾年年把玉匣盖上。
天亮以后,他要去三皇子府。他要用月华之愈,抹掉那个女人心口的印记。殷明不帮他,他就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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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月华之愈的极限
天亮了。
顾年年把玉匣用布包好,放进一个旧藤箱里,锁上,塞到床底下。赤瞳用命换来的东西,不能丢了。他从藤箱里翻出那套太医院发的针灸针,一直没用过,包装的布套还是新的。他把针具别在腰间,又把那把狮明远送的剪刀和镊子装进药箱。
魏九在灶台边煎药,听到动静头也没回。“要出门?”
“去三皇子府。”
“今天能治了?”
“不知道。试试。”
马车还是那辆挂着明府灯笼的青帷马车,车夫还是那个话少的年轻人。他掀开车帘时看到车厢里多了一个人,是殷夫人。她穿着侍卫营的深蓝色制服,腰间挂着两把短刀,头发用一根银簪束着,整个人看起来和之前在太医院停尸房见到时不太一样。那时她是侍卫营的副统领,冷静、克制、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公文里摘出来的。现在她是一个坐在马车里、等着对一个十四岁的白狐族少年说话的人。
“顾医师,听说你要救三皇子的母妃?”殷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
“你知道救了她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她不会死。”
殷夫人看着他那双一金一银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你太小看皇都了。三皇子的母妃是雪狐族,雪狐族在金狮族眼里是外族。一个外族女人,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忽然病重,又在一个白狐族少年的手下忽然痊愈,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想?”
顾年年握着药箱的手紧了一下。“您是说,会有人觉得这是我在故意制造什么?”
“不是觉得,是一定。”殷夫人的声音像一把刀,平而稳,不抖不颤。“三皇子不争不抢,是金狮族里最没有威胁的一个继承人。他的母妃没有背景,没有势力,是最好拿捏的软肋。她病了,没人会查。她死了,没人会追究。她好了,就会有人问,她是怎么好的?是谁治好的?那个人跟三皇子是什么关系?那个人想干什么?”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单调而沉闷。顾年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黑松林里被人追杀过,在废墟的王陵中被人嫌弃过,在月亮谷的测试石碑前被人嘲笑过。它们能治病,能救人,能在阎王爷手里抢命。但它们挡不住皇都的暗箭,挡不住那些在黑暗中窥伺的目光。
“殷夫人,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殷夫人沉默了片刻。“你应该做的,和你想做的,是两件事。应该做的是不管她,让她死。她死了,三皇子就还是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势力、没有人会注意的废物皇子。你安全,三皇子安全,所有人都安全。”
“那我想做的呢?”
“你想做的是救她。因为你答应了三皇子,因为你不想让一个母亲死在儿子面前,因为你能救。”殷夫人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像一把刀遇到了什么硬东西。“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选择。我选了应该做的。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个选择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