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13)+番外
吊坠在他注视下,发出了金色的光。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芒,而是灼目的、刺眼的金光,将整座墓室照得如同白昼。金色的光芒中,吊坠表面的银狐图案开始变化——银狐的身体拉长、变大,九条尾巴从一条变成了九条,银色的毛发褪去,露出下面金色的狼形浮雕。
白狼族皇族族徽——九尾金狼。
顾年年呆呆地看着吊坠的变化,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
“这是……”他结结巴巴地说,“这不是我娘的吊坠吗?”
“这是白狼族皇族后裔的身份标识。”殷寂说,“每一代只有一个人能激活它。能激活它的人,就是白狼族皇脉在这一代的继承者。”
他抬起头,第二次认认真真地看着顾年年。
这一次,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不耐烦,没有了嫌弃,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像是一个等待了千年的人,终于等到了答案,却发现这个答案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太小了。
太弱了。
太……暖了。
“你叫什么?”殷寂问。
“顾年年。”
“几岁?”
“十二。”
殷寂沉默了很久。
“太弱了。”他终于说,语气平淡,“以你现在的实力,承受不住我身上的力量,也解不开封印。就算我强行把东西给你,你也会爆体而亡。”
顾年年的心一沉,像是被人从高台上推了下去。
他期待了那么久,走了那么远的路,结果到头来,还是不行吗?
“那……那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睛里的水雾越聚越浓,“我不能回去,我娘说了,让我拿到东西再回去找她。我要是空着手回去,那些人会笑话我的,还会欺负我娘……”
他说着说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滴一滴地、无声地往下掉,砸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殷寂皱眉。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种眼泪,敌人的求饶、下属的感激、族人的悲伤、敌人的绝望。但他从没见过这种眼泪——没有声音,没有表演,甚至没有想要被任何人看到。
这个孩子在哭,但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哭。
殷寂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不是因为顾年年的眼泪吵到了他,事实上顾年年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是因为这滴眼泪落在地上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他的心上,发出了一声他不想听到的回响。
“别哭了。”他冷声说。
顾年年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对不起,”他小声说,“我不哭了。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吗?外面好冷,你的墓室里比外面暖和……”
殷寂:“……”
他的墓室,常年零下,冰霜覆盖,这个孩子说“比外面暖和”?
他看着顾年年还在发红的眼眶,看着那两只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狐耳,看着那条因为情绪低落而耷拉在地上的大尾巴。
太弱了。
太软了。
太……让人不自在了。
“随便你。”殷寂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顾年年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就坐在高台旁边的地面上。
他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那个……”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你的头发好长啊。”
殷寂没理他。
“我以前在梦里见过你,你也是银色的头发,但是那时候你是站着的,不像现在这样躺着。”
殷寂还是没理他。
“你是不是很冷啊?”顾年年忽然问了一句。
殷寂睁开了眼睛。
“你身上好大的寒气,”顾年年说着,从自己身上把那条新的靛蓝色棉布褂子脱了下来,折了折,踮起脚尖放在高台的边缘,“这是我娘新给我做的,很暖和的。给你盖吧。”
殷寂看着那条小得可怜的、只够盖住他一条手臂的褂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个活人,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一个鬼盖上。
“你好奇怪。”殷寂说。
“你才奇怪呢。”顾年年坐下来,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打了个哈欠,“你明明是个鬼,却比我们村口的王大爷还凶。王大爷也是,整天板着脸,但其实人很好的,上次我摔倒了,他还偷偷给我塞了颗糖……”
话音越来越小。
不到一分钟,顾年年就靠着高台的基座,睡着了。
他太累了。
走了一整夜的路,又被吓得不轻,哭了眼泪,小小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殷寂低头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银白色的狐耳在睡梦中微微抖动,蓬松的大尾巴无意识地卷过来把自己裹住,整个人像一只冬眠的小狐狸,蜷缩在他冰冷的高台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