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14)+番外
他在他的墓室里睡着了。
一个活物,在一个鬼的王陵里,睡着了。
殷寂伸出半透明的手,悬在顾年年头顶上方,停顿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碰他。
但他也没有收回手。
他就那么悬着手,维持着这个姿势,看了顾年年很久。
千年了。
他见过无数闯入者,盗墓贼、逃犯、好奇的冒险者,每一个都带着贪婪或恐惧,每一个都在他的威压下跪地求饶或者疯癫逃窜。
只有这个孩子,在他的墓室里睡着了。
还给他盖了一件新衣服。
说“你是不是很冷”。
殷寂缓缓收回手。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妙的表情变化。
“蠢。”他低低地吐出两个字。
整个墓室的气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回升了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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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废墟上的新生活
顾年年是被冻醒的。
不是那种盖少了被子、脚露在外面的那种冷,而是那种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的、深入骨髓的冷。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蜷缩在高台的基座旁边,嘴巴一张开就是一团白气。
“阿嚏...”
一个喷嚏打出来,震得整座墓室都回响了三四声。
顾年年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睛,慢慢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情——血月之夜、母亲带他走后山、红眼睛的老人、地洞、王陵、银发男人……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高台上,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早、早上好?”顾年年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
“没有早上。”殷寂的声音依旧冷得像淬了冰,“地下一百丈,永远见不到太阳。”
“哦……”顾年年挠了挠头,耳朵也跟着抖了抖,“那……午安?”
殷寂没有搭理他。
顾年年讪讪地站起来,发现自己昨晚盖在殷寂身上的那件靛蓝色褂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他身边。
“这个……”他拿起褂子,“你不要吗?”
“不需要。”
“可是你不是……”
“鬼不需要暖。”殷寂打断他,“穿上。你已经在打喷嚏了。”
顾年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中衣,又看了看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褂子。这件褂子是他昨晚主动脱下来给殷寂盖的,但现在它被叠好放回了自己身边。
是殷寂帮他叠的吗?
一个鬼,帮他一个活人,叠了衣服?
“谢谢。”顾年年小声说了一句,把褂子穿上了。
褂子贴上身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暖意,这件衣服上残留着某种温热的气息,不是阳光晒过的那种暖,而是一种更厚重的、带着淡淡香气的暖。
他不知道的是,殷寂昨晚确实没有盖这件衣服,但他也没有把它丢开。那件衣服在他身边放了一整夜,在他体内那股被封印了千年的力量无意识地外溢时,无意中被“温养”了一遍。
S+级血脉的力量,哪怕只是外溢一丝,也足以让一件普通的棉布衣服变成一件可以抵御严寒的“法器”。
当然,殷寂不会告诉他这些。
“你该上去了。”殷寂说。
“上去?”
“你娘还在上面等你。”
顾年年“啊”了一声,猛地想起母亲还在废墟上面等他。他连忙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转身就要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高台上那个被黑雾笼罩的身影。
“那个……我还能回来吗?”
殷寂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想回来,”顾年年鼓起勇气说,“我……我觉得你一个人在这里好孤独。”
殷寂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不孤独。”
“你骗人。”顾年年认真地说,“我闻得出来,你身上的味道和我一样,都是很孤独很孤独的人才有的味道。”
殷寂沉默了片刻。
“随便你。”
这句话听起来还是冷冰冰的,但意思已经变了,从昨天的“出去”变成了今天的“随便你”。
顾年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双一金一银的眸子在昏暗的墓室里亮晶晶的,像是两颗小小的星星。
“那我晚点再下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说完,他转身蹬蹬蹬地跑了,脚步声在空旷的墓道里回荡,像是一串欢快的鼓点。
殷寂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很孤独?
一个十二岁的、连D级都不到的小崽子,说他很孤独?
殷寂冷笑了一声。
千年都这么过来了,他早就习惯了孤独,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更不需要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狐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