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35)+番外
他在等。
等殷寂的声音。
疤面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犹豫,便又加了一把火:“你跟着我,吃香喝辣,不用在这破地方喝西北风。你那些草药,我让人从皇都给你买最好的。你要什么药材,只要无主之地找得到的,都是你的。”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疤面蹲下来,试图和顾年年平视,但他蹲下来之后依然比顾年年高出半个头,“从今天起,你的治愈能力,归我用。”
“怎么个用法?”
“我的人受伤了,你治。我需要从别人嘴里撬消息,你保证他们不会在招供之前死掉。我养的几只魔兽偶尔会受伤,你也治。”疤面一条一条地列举,“就这些。”
顾年年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不是受伤的呢?比如有人生病了,我也不治?”
疤面笑了:“小孩儿,你是我的人,又不是无主之地的慈善家。别人死活,关你什么事?”
顾年年看着疤面那张被伤疤覆盖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
不是因为他脸上的伤疤可怜,而是因为他活了那么多年,居然不知道“别人死活关你什么事”这个问题有一个最简单也最温暖的答案,也许只是因为那个人需要帮助。
“我还有一个条件。”顾年年说。
疤面的眼睛眯了起来。在无主之地,从来没有人敢跟他提条件。但这个小孩儿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可以暂时容忍一下。
“说。”
“我只治病,不治人。”顾年年一字一顿地说,“你的人受伤了,我可以治。但我不会帮你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情。不会帮你撬开别人的嘴巴,不会帮你在别人身上做任何除了治病以外的事情。”
疤面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铁牙以为他马上就要暴起杀人了。
但疤面没有杀人。
他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夸张,笑声像闷雷一样在废墟上空回荡。
“好!”疤面一巴掌拍在顾年年肩上,那股力道大得让顾年年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小孩儿,有骨气!我喜欢!”
顾年年咬着牙站稳了,没有让膝盖弯下去。
“今天就跟我走。”疤面转身朝轿辇走去,“你的东西,让人收拾收拾。”
“我不去你的地盘。”顾年年说。
疤面停住了,缓缓转过身。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你的地盘。”顾年年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稳,“你要治病,可以来找我。废墟就是我的家,我不会搬。”
疤面那只黄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杀意。
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打量,而是真真切切的、已经将对方视为猎物的杀意。
“小孩儿,你别给脸不要!”
“疤面大人。”顾年年打断了他,“你来找我,是因为你需要我,不是吗?既然你需要我,那规矩就应该由我来定。你要治病,废墟欢迎你。你不愿意,可以找别人。”
无主之地没有人敢打断疤面说话。
没有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致的紧张,像是绷紧的弓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疤面的手下已经把手按在了武器上。
铁牙的佣兵团也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而顾年年站在所有人中间,一个小小的、白白的、狐耳微压的十三岁少年,就那么平静地看着疤面,像是在等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答案。
小黑狼蹲在他脚边,血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疤面。
疤面盯着顾年年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废墟的断壁都在微微颤抖。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轿辇走去,“那就依你!你的规矩,我的地盘,井水不犯河水!我的人需要看病的时候,会来找你!代价,不会让你失望!”
他上了轿辇,大手一挥:“走!”
那队人马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废墟的视野尽头。
顾年年站在原地,看着那面黑色旗帜在地平线上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完全消失。
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吓死我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他刚才不是不害怕。他是害怕极了。害怕到每一个字都是咬紧了牙关挤出来的,害怕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那些话的,害怕到他现在回想起来,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小黑狼走过来,用冰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手。
“做得不错。”殷寂的声音从它口中传出,低沉而平静。
顾年年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