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39)+番外
这种感觉,真好。
年轻女子哭够了之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递给顾年年。
“这是我们所有的积蓄,可能不够,但是——”
顾年年没有接。
“你们是月亮谷的人?”他问。
年轻女子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白狐族?”
“是的。”
“白狐族现在怎么样?族长还是顾渊吗?顾昭还在吗?”
年轻女子没想到废墟的医师会对白狐族这么了解,有些意外,但还是一一回答:“族长还是顾渊大人。顾昭少爷去年去了皇都参加御前侍从选拔,听说是入选了,现在在皇都当差。”
顾年年点点头,没有再问。
年轻女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您……跟白狐族有渊源?”
顾年年沉默了一瞬。
“算是吧。”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我小时候在月亮谷住过几年。”
年轻女子瞪大了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月亮谷有没有这么一个人。
顾年年没有给她回忆的时间。他接过那个布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小块碎银子,刚好够买几天的口粮,然后把布包还给了她。
“这点就够了。”他说,“剩下的留着给老人家买点好吃的。她这次伤得不轻,虽然腿接上了,但元气亏了不少,回去之后多吃些补气血的东西。”
年轻女子捧着布包,眼泪又掉了下来。
“您……您叫什么名字?我们以后怎么报答您?”
顾年年想了想。
“叫我废墟医师就行。”他笑了笑,“名字不重要。”
等白狐族的祖孙俩千恩万谢地离开后,铁牙凑过来,小声问:“恩人,您以前真的在月亮谷住过?”
顾年年正在收拾剪刀和镊子,闻言头也没抬。
“嗯。”
“那您为什么要离开?白狐族虽然不算大族,但也不至于把人赶出去吧?除非——您触犯了族规?”
顾年年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银白色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着,狐耳微微向后压了压。
“因为我有一双不祥的眼睛。”他抬起头,朝铁牙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已经放下了什么的平静,“他们说,异瞳的孩子会给族群带来灾祸。”
铁牙看着他那双金银异色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语言在那一刻显得格外贫乏。
不祥?
这对眼睛,治好了多少人,救了多少命。
这叫不祥?
铁牙攥紧了拳头,在心里把月亮谷的那些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转身去干活了。
他怕自己再看恩人的眼睛,会忍不住哭出来。
那天晚上,顾年年回到王陵的时候,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而是在鬼气窝里坐下来,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墓室穹顶上那些古老的壁画发呆。
小黑狼从高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蹲下。
“大个子。”顾年年忽然开口了。
“嗯。”
“今天那个白狐族的老奶奶,你猜她跟我说了什么?”
殷寂没有问。
他知道顾年年会自己说下去。
“她醒过来之后,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孩子,你的眼睛真好看。’”顾年年的声音有一点点发颤,但嘴角是翘着的,“她说活了快两百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
他顿了一下。
“大个子,你是第一个说我眼睛不难看的人。她是第二个。”
殷寂沉默了。
他想起了顾年年第一天来到王陵时的样子,那双金银异色的眼睛,又大又圆,像是刚被水洗过的宝石,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那时他只觉得“阴阳瞳,白狼族皇脉的标志”,没有想过这双眼睛曾经被多少人唾弃过。
一金一银,灾厄之星。不祥之兆,当逐出族群。
这些话,顾年年从出生就开始听,听了十二年。
王陵中安静了很久。
久到顾年年以为殷寂已经“睡着”了。
然后,黑暗中响起了殷寂的声音,不是从小黑狼口中传来的,而是从高台之上,从那具千年来不曾移动过的本体中传来的。
那声音低沉、清冽,像是冬夜里第一场雪落在地上的声音。
“不难看。”
顾年年愣住了。
“很美。”
顾年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的眼眶红了。
鼻子酸了。
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砸在鬼气窝上,被那些黑紫色的雾气无声地吞没。
“大个子……你今天怎么老说好听的话……我都不习惯了……”他吸着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的,眼泪却越流越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