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40)+番外
殷寂没有再说话。
但在黑暗中,那些包裹着顾年年的鬼气,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温暖、更加柔软,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臂,轻轻地、笨拙地、将他拢在怀中。
顾年年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是翘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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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年之约的尽头
顾年年十四岁生日那天,是一个人过的。
说“一个人”也不准确,小黑狼趴在他脚边,铁牙在石屋外面的棚子里给他烤了一只野兔,疤面派人送来了一坛据说是从皇都运来的好酒(顾年年不喝酒,转手送给了铁牙),还有几个常来看病的无主之地居民送了自家做的点心和布鞋。
但殷寂没有给他送任何东西。
不是忘了,鬼王大概从来不过生日,根本不知道生日是什么意思。
也不是不在乎,顾年年知道殷寂在乎,因为那天早上的训练强度比平时少了将近一半,他跑完步还有力气自己去树林里摘了一篮子野花。
殷寂大概以为用这种方式“减轻训练量”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一个千年前的战皇,表达关心的方式大概就只有“我今天不打你那么狠了”这一种。
顾年年觉得还挺可爱的。
他把那篮子野花放在高台边上,殷寂的王陵从来没有见过花,因为没有任何活物敢靠近。那些五颜六色的小花开在黑色玉石的边缘,像是一道温柔的、不合时宜的伤口。
“大个子,今天是我生日。”顾年年盘腿坐在高台下面,手里捧着一碗铁牙煮的长寿面,热气腾腾的,熏得他眼睛有点湿。
“嗯。”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没有。”
“比如祝我生日快乐?”
“为什么要祝?你快乐跟生日有什么关系?”
顾年年想了想,竟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那你有没有什么愿望?我可以帮你实现呀!”顾年年吸溜了一口面条,含混不清地说,“我现在可能干了,什么都能做!”
殷寂沉默了一会儿。
“活着。”他说。
顾年年愣了一下。
“什么?”
“活着回来。”殷寂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等你从皇都回来的时候,还活着。”
顾年年端碗的手顿了顿。
皇都。
赤瞳的那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和殷寂之间原本平静的生活。
“血月之夜,我来接人。”
“王,封印破解的契机,不在王陵之中,而在皇都。”
“只有得到月神之心,您的封印才能彻底解开。”
“而要得到月神之心,唯一的办法,是让您的血脉继承者——顾年年——堂堂正正地走进皇都,站在兽皇的面前。”
从赤瞳离开的那天起,顾年年就知道,他在这片废墟的生活,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不是因为他不想待在这里了。恰恰相反,他从来没有这么想留在一个地方过。石屋是他亲手搭的,灶台是他亲手垒的,那些瓶瓶罐罐是他一样一样攒起来的,王陵里的鬼气窝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让他觉得安心。
但有些事,比“想留在舒服的地方”更重要。
比如让大个子重获自由。
比如弄清楚自己的父亲到底是谁。
比如找到那条被尘封了千年的、关于白狼族和白狐族血脉的秘密。
顾年年把长寿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然后把碗放在一边,双手抱着膝盖,仰头看着高台上那个被黑雾笼罩的身影。
“大个子,你放心。”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不仅活着回来,还要把那个什么月神之心带回来。然后把你从这个破地方放出去。然后我们一起去吃好多好吃的,去好多好玩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不想去,那我就回来陪你。反正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殷寂没有说话。
但墓室里那些冰冷的、千年来从未融化的霜,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地消退了几寸。
血月之夜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那天傍晚,顾年年正在石屋里收拾行李,铁牙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恩人!外面来了一个人!红眼睛的!左眼瞎了!他,他跪在废墟外面,说要见你!”
顾年年手里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来了。
赤瞳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衣服捡起来,叠好,放进包袱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让他进来。”
顾年年走出石屋的时候,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的火海。
废墟的入口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缓缓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