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年年住在西区一条窄巷子的最深处。赤瞳给他安排的那处小院比想象中还要小，一进院子大概只有两步宽，正屋是一间，偏房是一间，灶台搭在屋檐下面，下雨的时候做饭得撑着伞。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上结的枣子又小又酸，但秋天的时候至少能解解馋。

“比废墟的石屋好多了。”顾年年对自己说。虽然石屋是他亲手搭的，那个鬼气窝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让他觉得安心，但这里是皇都，是离月神之心最近的地方，是大个子重获自由的希望所在。

他花了两天时间把小院收拾干净，把带来的东西归置好，又去西区的集市上买了些米面油盐和一口能用的小锅。

西区的集市和他以前见过的任何集市都不一样。月亮谷没有集市，废墟更没有，皇都的西区集市是他这辈子见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市场”。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药的、卖旧货的、卖“祖传秘方”的——五花八门，形形色色，叫卖声一个比一个响亮，像是在比赛谁的嗓门更大。

顾年年站在集市入口，被这热闹的景象震住了好一会儿。

“这位小哥，来看看新鲜的灵鱼！今早刚从南湖捞上来的！”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好的止血草，一两只要十个铜板！”

“白狐族的小哥，你这尾巴可真好看，能不能让我摸一下？”

顾年年被最后那个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满脸堆笑的中年妇女，正伸着手朝他尾巴凑过来。他连忙把尾巴收到身后，尴尬地笑了笑，快步走开了。

皇都的人，比他想象的要……热情得多。也可能是“好奇”得多。白狐族在皇都不算常见，银白色的狐耳和蓬松的大尾巴走在街上回头率很高。更别提他那双一金一银的异瞳，虽然赤瞳说“皇都什么人都有”，但当顾年年真正走在人群中，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打量着、窃窃私语着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那种熟悉的、在月亮谷时被人当成异类的感觉。

熟悉的，但不是不能忍受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挺胸，继续往前走。

集市逛了一圈，顾年年大概摸清了西区的物价。一斗米要三十个铜板，一斤肉要十五个铜板，一把青菜两个铜板。他带来的银币不算多，如果只出不进，大概撑不过两个月。

得想办法赚钱。

顾年年一边往家走一边想。他会的本事不多，会月华之愈，会认一些草药，会处理一些简单的伤病，会做很难吃的饭。在废墟的时候，他是“废墟医师”，靠给人治病换东西。在皇都，也许他也可以试试这条路。

西区的居民大多不富裕，看不起正规的医师，有点小伤小病都是自己硬扛着。如果他能提供一个便宜又有效的选择。

顾年年加快脚步，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需要准备哪些东西了。

开业第三天，顾年年迎来了他的第一个病人。

那是一个住在隔壁巷子里的老妇人，灰兔族，年纪大概有一百多岁，在兽人中算是高龄了。她的左膝盖肿得像馒头，疼得走不了路，是被邻居搀着过来的。

“你就是新搬来的那个白狐族小孩儿？”老妇人坐在顾年年搬出来的椅子上，眯着眼睛打量他，“听说你会治病？”

顾年年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她的膝盖。不是外伤，是积年累月的劳损加上老年性的关节病变，骨头没有问题，但关节腔里有积液，周围的软组织也有不同程度的炎症。

“能治。”顾年年说，把手覆在她的膝盖上，银白色的光芒亮起。

月华之愈的光芒柔和而温暖，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温水，缓缓渗入老妇人的膝盖。积液被一点点吸收，炎症消退，受损的软骨组织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修复，不是完全复原，因为月华之愈对这种退行性病变的效果有限，但至少能让她不再疼痛。

老妇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膝盖上的银光，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

“这、这是什么光？”

“我家传的医术。”顾年年笑了笑，收回手，“您站起来走走看。”

老妇人半信半疑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她蹲下来想抓顾年年的手，但因为太激动了抓了好几次才抓住，“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个家族的？你住在哪里？我要让我儿子给你送锦旗！”

顾年年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些晕，但还是笑着回答了：“我姓顾，叫顾年年。就住在这条巷子最里面那家。锦旗就不用了，您要是觉得好，帮我多介绍几个人来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