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50)+番外
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兽皇陛下在找。”
顾年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兽皇。
狮月啸。
封印殷寂的人的后代。月神之心的持有者。金狮族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他来到皇都的最终目标。
“兽皇陛下身体不好?”顾年年想起赵老板的提醒,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顾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掂量、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他说,“但你问到了,我可以告诉你 陛下的身体确实出了些问题。不是伤病,是……别的问题。太医院的人束手无策,已经在全大陆范围内寻找能治病的医师了。”
“全大陆都在找,你找到了我。”顾年年放下茶杯,看着顾昭的眼睛,“所以你是要我去给兽皇治病?”
“不是现在。”顾昭摇头,“你现在去,连内城的门都进不了。你的身份太低,一个从无主之地来的白狐族少年,没有推荐人,没有背景,凭什么见兽皇?”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顾昭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我可以做你的推荐人。”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年年看着顾昭那张从容的脸,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顾昭要做他的推荐人。这意味着顾昭想把他的月华之愈变成自己的功劳。顾昭带一个会月华之愈的白狐族少年进宫,为兽皇治病,如果治好了,顾昭就是举荐之功,在兽皇面前的地位会更稳固。
这是一笔交易。
顾昭给他机会,他给顾昭功劳。
“条件呢?”顾年年问。
顾昭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喜欢聪明人,不用把话说得太明白。
“没有条件。”他说,“我们是同族。白狐族在皇都的人不多,相互帮衬是应该的。”
顾年年没有接话。
同族。相互帮衬。这个词从顾昭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当年在月亮谷的时候,他是“灾厄星”,是“废兽”,是被全族唾弃的异类。那时候顾昭怎么不说“同族”?怎么不说“相互帮衬”?
但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他需要进入内城。需要接近兽皇。需要找到月神之心。需要解开殷寂的封印。
顾昭是他目前唯一的、也是最便捷的路。
“好。”顾年年说,“我答应你。”
顾昭笑了,端起茶杯,朝顾年年举了举。
“合作愉快。”
顾年年也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杯子相碰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正厅里回荡,像是什么契约的落定。
顾昭安排马车送顾年年回西区。
马车是黑色的,没有标识,和来时一样。车帘放下来之后,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也看不到外面。顾年年一个人坐在车厢里,车轮碾压石板路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吱吱呀呀的,让人昏昏欲睡。
他没有睡。
他在回想今晚的每一个细节,顾昭的表情、语气、每一个停顿、每一个眼神。
顾昭变了,但也没有完全变。他学会了收敛锋芒,学会了说好听的话,学会了用“同族”这个词来拉近距离。但他的本质没有变,他依然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有目的。
不过没关系。顾年年也在算计。
顾昭想利用他的月华之愈往上爬。他想利用顾昭的关系进入内城。两个人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这是大人的世界。
顾年年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手腕上的黑线微微发热,像是在问他:你还好吗?
他弯了弯嘴角,在心里默默回答:我还好。别担心。
黑线的温度升高了一度。
马车在巷口停下。顾年年下了车,朝车夫道了谢,转身走进巷子。
深夜的西区很安静。白天的喧嚣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和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走到小院门口,正要推门,手忽然停住了。
门是虚掩着的。
他出门的时候,明明锁了门。
顾年年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没有推门,而是后退了一步,耳朵竖起,仔细倾听院内的动静。银白色的月光照在他的狐耳上,绒毛微微颤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声音。
风声。树叶声。远处的水声。
还有呼吸声。
院里有人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是睡着了。
顾年年深吸一口气,慢慢推开了门。
小院里,月光下,一个人正坐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面,靠树干坐着,头微微歪向一边,像是睡着了。
黑斗篷,高大的身形,哪怕坐着也比常人高出半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