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57)+番外
来医馆的人明显多了起来。有些人确实是来看病的,有些人则是来“看一看太医院的候补医正长什么样”的。顾年年被人围观了好几回,每次都尴尬得耳朵贴头、尾巴夹紧,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柜子里。
但病人来了,他还是会治。
不管那个人是来看病的,还是来看热闹的,只要受了伤、生了病,他的月华之愈就会亮起来。银白色的光芒在小院里一天比一天频繁地亮起,有时候一天要亮几十次,亮得连隔壁的邻居都习惯了。
“小顾医师又在发光了。”木匠李大叔对来取柜子的客人说,“习惯就好。他这光不刺眼,还挺暖和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像西区集市上那棵老槐树,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根在往下扎,枝在往上长。
每隔三天,顾年年会去一次太医院。不是为了“报到”这种形式上的事,而是为了藏书楼。
太医院的藏书楼在院区的东北角,是一座三层的青砖小楼,楼前种着一片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藏书楼的管理员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狈族,姓石,对谁都爱搭不理。顾年年第一次去的时候,老石头只说了一句“书看完放回原处,弄坏一本你这辈子都赔不起”,然后就再也不跟他说话了。
顾年年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些书。
从最简单的《本草经疏》到最艰深的《脏腑图说》,从白狐族先辈留下的医案手札到金狮族御医写的内科典籍,只要是藏书楼里有的、跟他能看懂的范围沾边的,他一概不放过。
白天给人治病,晚上看书,看到油灯燃尽。
殷寂对他的这种自虐式的学习方式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但顾年年知道大个子是支持的。因为每次他看书看到打瞌睡的时候,手腕上的黑线就会微微发热,像是在说“别看了,睡觉”。那温度不高不低,刚好够驱散深夜的寒意。
他在废墟时学会了把每一次训练都当作最后一天来练,现在他把每一次翻阅都当作最后一次来读。因为不知道赤瞳还能撑多久,不知道兽皇的身体什么时候会恶化,不知道月神之心的机会什么时候会来。只知道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而那些准备,都藏在书里。
藏书楼里关于月神之心的记载少得可怜。顾年年翻遍了所有可能相关的古籍,只找到了寥寥几处提及——“月神之心,上古圣物也,藏于金狮族圣殿,非皇族不得近”“其光如月,其质如玉,能破万法,亦能封万灵”“千年前白狼族之战,金狮族以此物定乾坤”。
没有描写月神之心长什么样,没有说明它到底怎么用,更没有提到怎么接近它、怎么触碰它、怎么把它从圣殿里带出来。
顾年年合上最后一本书,靠在书架上,仰头看着藏书楼的天花板,有些挫败。
“找不到?”
魏九的声音从书架的另一边传来。他今天陪顾年年来太医院,没事做就在藏书楼门口等着,等了一个多时辰不见人出来,忍不住进来看看。
“找不到。”顾年年揉了揉眉心,“关于月神之心的记载太少了。就算有,也是语焉不详,没什么实际内容。”
“你为什么要找月神之心?”
顾年年看了他一眼。魏九不是多话的人,来了这么久,很少主动问问题。但魏九也不是容易被糊弄的人,他的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你如果需要帮忙就告诉我”的认真。
“帮一个人解开一样东西。”顾年年说,没有说谎,也没有说全。
魏九沉默了一下。“那种东西,在皇都只有内城的人才有接触的可能。与其在这里翻书,不如想办法认识一个能带你进内城的人。”
顾年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他站起来,把书放回原处,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认识一个。”
顾昭是顾年年认识的唯一一个进出内城如履平地的人。
太医院任命下来的第二天,顾年年就给顾府递了拜帖。不是正式的拜帖,他不会写那种文绉绉的东西,而是让魏九帮忙带了一句话:“顾年年想问顾昭大人,月神之心的传说是不是真的。”
顾昭的回复来得很快。当天傍晚,那辆没有标识的黑马车就停在了巷口。
这一次,顾昭亲自来了。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便袍,没有带随从,一个人从马车上下来,站在巷口看了看那条狭窄的、铺着青石板的小巷,又看了看巷子深处那棵歪脖子枣树,最后把目光落在站在小院门口的顾年年身上。
“你就住在这里?”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挺好的。”顾年年侧身让他进来,“地方虽小,但够住。安静,不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