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走进小院，环顾四周。院子里晒着草药，灶台上坐着药罐，石桌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医书。角落里的鸡笼里养着两只母鸡，是邻居王奶奶送的，说“小顾医师太瘦了，要多吃鸡蛋”。鸡笼旁边种着一小畦韭菜，长势喜人。

顾昭的目光在那两只母鸡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皇都的贵族们大概不会想到，一个被太医院聘为候补医正的白狐族少年，住在这样一个院子里，养着两只鸡，种着一畦韭菜。

“你真的变了。”顾昭在一张木凳上坐下，似乎不介意那凳子比他府上的紫檀木椅子简陋了几百倍。

“人都会变的。”顾年年给他倒了杯茶。还是那种粗茶，但这一次用的是魏九新买的白瓷杯，比上次的粗陶碗好看了一些。“顾昭大人，我想问您一件事。”

“不用叫我大人。”顾昭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叫我的名字就行。在月亮谷的时候，你也是叫我的名字。”

顾年年没有接话，是因为在月亮谷的时候，他根本不敢叫顾昭的名字。顾昭的名字在月亮谷是“少主”的代名词，而他只是一个连D级都没有的“废兽”，叫顾昭的名字？那是僭越，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是自取其辱。

但这些话没有说出口，没有意义。

“月神之心。”顾年年开门见山，“您对月神之心了解多少？”

顾昭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他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汤，似乎在斟酌什么。

“月神之心是金狮族的圣物，供奉在内城圣殿中。能够接触它的人，只有兽皇陛下本人和圣殿的守护者。”他顿了一下，“你想接近月神之心？”

“我不只是想接近。”顾年年说，“我需要它。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一个人。那个人被困了很久，需要月神之心才能解开封印。我来皇都，就是为了这件事。”

小院里安静了片刻。

韭菜畦里不知名的虫子在叫，鸡笼里的母鸡咕咕了两声。

顾昭放下茶杯，看着顾年年。“你告诉我这件事，不怕我去告密？”

“你会吗？”顾年年也看着他，一金一银的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有些过分。

顾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完全理解的表情。

“不会。”他说，“因为我也想知道月神之心的秘密。”

顾年年等着他说下去。

“金狮族为什么能统治这片大陆上千年？不是因为他们的血脉最强，也不是因为他们的军队最能打。”顾昭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兽神大陆各族都有S级血脉的强者，金狮族不是唯一。但他们有一件东西，是别的族都没有的月神之心。千年前的白狼族之战，金狮族靠的就是月神之心封印了白狼族的战皇，一举奠定了千年霸业。”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如果月神之心真的那么有用，为什么金狮族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为什么各族对皇都的进贡一年比一年少？为什么兽皇陛下宁可让太医院从民间找医师，也不愿意动用自己的力量去解决？”

顾年年心头一跳。“你是说……”

“我不知道月神之心现在还能不能用。”顾昭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但我知道，金狮族对它看得很紧。近几十年来，除了兽皇本人和圣殿守护者，没有任何人见过它。”

“那我怎么才能接近它？”

顾昭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你不是已经被太医院聘了吗？太医院虽然不是内城的机构，但太医院院正是少数几个能定期进内城为兽皇诊病的人。如果能得到他的信任…”

顾年年没有等他说完，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院正。

那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鹿族老人，那个能进内城为兽皇诊病的人，那个给了他任命状和靠山承诺的人。如果他能得到院正的信任，被院正带进内城。

“你让我利用院正？”顾年年的声音有些紧绷。

“我让你达到你的目的。”顾昭的语气没有任何愧疚，“院正大人活了很久，不会那么容易被利用。但如果你能让院正大人觉得，带你去内城对他有好处，他会带的。”

小院又安静了。韭菜畦里的虫子叫得更响了。

“我知道了。”顾年年站起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茶不怎么样，将就喝吧。”

顾昭也站起来，看了他一眼。“顾年年，你不恨我吗？”

“恨你什么？”

“当年在月亮谷的时候，我没有帮过你。”

顾年年看着他那张在暮色中有些模糊的脸，想了想。“我没有恨过你。因为恨一个人，说明你很在意那个人。我更想把在意用在该在意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