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76)+番外
顾年年放下医书,认真地看着他。不是因为他说的事有多震撼,而是因为他终于说了。魏九来了这么久,一直把自己裹在那层“沉默寡言”的壳里,不让人进去。今天,他把壳撬开了一道缝。
“那你为什么帮我?”顾年年问,“你又不欠我什么。”
魏九看了他一眼。“因为你救人不要命。”
顾年年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的月华之愈,每用一次都会消耗我的寿命?”
魏九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果然如此”的恍然。“你治了那么多人,从废墟治到皇都,从西区治到太医院。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把自己治死?”
顾年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很多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不是在废墟训练时留下的,而是月华之愈的代价。每用一次,生命力就会从这些疤痕中流失一点点,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地往下掉,掉完了就再也没有了。
“想过。”他说,“但每次看到病人躺在那里,我就不想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烛火跳了一下,灯芯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魏九把这辈子大概最长的沉默留在了这个晚上,然后站起来,把他的半碗凉茶一口闷了,瓷碗搁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我去睡了。你早点睡,别把眼睛看瞎了。”
“魏九。”顾年年叫住他。
魏九在门口停下来。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顾年年说,“不是为了你知道的那些事,是为了你愿意告诉我。你把壳撬开了。虽然只有一道缝,但至少我看到你了。”
魏九沉默了片刻,头也没回地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隔壁的屋子里。门关上了。然后灶台那边传来他倒水的声音,井水哗哗地冲进木盆,泼在地上。过了一阵,隔壁的灯灭了。
顾年年坐在石桌前,对着那盏跳动的烛火发了很久的呆。
黑松林。白狼族遗迹。殷夫人的身世。魏九的过去。赤瞳的等待。殷寂的封印。月神之心。
这些线索像一根根线,散落在他面前。有的长,有的短,有的粗,有的细,有的颜色鲜亮,有的已经发黑发霉。他要把它们一根一根地捡起来,理清楚,编成一股绳。
那股绳,要足够结实,能把他从皇都拉到废墟,从废墟拉到王陵,从王陵拉到殷寂面前。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黑线。
黑线的温度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是冷了,是稳了。
大个子在告诉他:不急。慢慢来。
顾年年把医书合上,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他听到隔壁魏九翻了个身,听到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听到风从巷口灌进来的呜呜声。
这些声音让他觉得,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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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白狼族遗迹
决定了要去黑松林,但怎么去、什么时候去、带谁去,顾年年想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一边像往常一样在医馆给人看病,一边在脑子里反复推演每一种可能。白天来了一个被烫伤的厨子,他用月华之愈帮他止痛;来了一个咳嗽了半个月的老汉,他开了三副药;还有一个从南区慕名而来的孕妇,胎位不正,他用手法帮她矫正了胎位,没用月华之愈。不是不能用,是不敢用。月华之愈对胎儿的影响,太医院的古籍上没有记载,他不想冒这个险。
晚上关了门,他就趴在桌上翻黑松林附近的地图。地图是从太医院藏书楼里翻出来的,是一份五十年前的旧图,很多地方已经和现在不一样了,但至少能看出黑松林的大致范围和地形走势。他在图上标出了侍卫营遇袭的位置、发现尸体的位置、以及那块绢帛上提到的“白狼族遗迹”可能存在的位置,是在黑松林最深处,一片被标注为“禁地”的区域,图上用红色的朱砂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四个字:“不可靠近。”
“不可靠近”是谁写的?为什么要“不可靠近”?那片“禁地”里到底有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图上,在土里。在那些被落叶和松针覆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千年前的白狼族遗迹里。
第三天晚上,他做完了所有的准备,给殷夫人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殷夫人,我决定去黑松林。三天后出发。请您帮我准备一个人,熟悉黑松林地形、有实战经验、嘴巴严。另外,请帮我准备一份黑松林的最新地图,标注侍卫营所有遇袭地点。”
他没有提白狼族遗迹的事。那部分,他要自己查。
信送出去之后,顾年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