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8)+番外
“不够也得够。”族长顾渊一锤定音,“选三个人,下个月随使者前往皇都。”
顾年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蹲在后山的溪水边洗衣服。几个同族的少年从他身边经过,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选拔的事。
“顾昭哥这次肯定能在皇都大放异彩,说不定以后能当上兽皇的近臣呢!”
“那也是人家顾昭哥有本事,血脉高就是不一样,不像某些人,连D级都混不上。”
说话的人故意把“某些人”三个字咬得很重,目光斜斜地瞟向溪边的顾年年。
顾年年没有抬头,手里的衣服搓得更用力了。
那些人见他不搭理,又说了几句难听的话就走了。
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顾年年才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红的,但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他这些年早就学会了——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除了让欺负你的人更得意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他把洗好的衣服拧干装进木盆里,端起来往回走。走到半路的时候,迎面碰上了顾昭。
十二年过去了,顾昭已经从当年那个趾高气扬的少年长成了一个英气逼人的青年。他继承了他父亲顾渊的所有优点——高大、英俊、气场强大,银白色的狐尾又长又蓬松,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的血脉已经达到了A级中阶,是整个白狐族百年来最强的天才,被全族人寄予厚望。
顾昭看到顾年年,脚步没有停,只是从他身侧擦肩而过的时候,丢下一句话:
“血月之夜,别到处乱跑。不祥之人招不祥之物,那天的月亮可不喜欢你这种人。”
说完就走了,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顾年年抱着木盆站在原地,风吹起他的碎发,露出那双一金一银的眼睛。
他垂下眼帘,小声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的话。
“我也不喜欢月亮。”
血月之夜到了。
那天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透,月亮就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那是一轮巨大的、暗红色的圆月,看起来像是被谁泼了一层血液,散发着不祥的、昏惑的光芒。
白狐族人在这一天通常会早早关门闭户,在家里摆放祭品,祈求月神保佑。这是从三百年前那场灾难之后就传下来的规矩——血月之夜,阴气最重,鬼门关开,孤魂野鬼会在这天夜里游荡人间,尤其容易找上血脉低微、命格轻贱之人。
顾年年从白天开始就觉得不对劲。
洛秋水今天没有出门做活。她在家里的灶台上忙了一整天,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兔肉、清蒸灵鱼、蜜汁山药、桂花糕,甚至还有一小壶梅花酒。
这些食物对于月光谷的人来说算不上什么珍馐,但对于顾年年来说,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丰盛的一顿饭。
“娘,今天是什么日子?”顾年年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问。
洛秋水笑着给他夹菜:“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想跟年年好好吃一顿饭。”
顾年年低头扒饭,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怎么会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去年的这一天,他在那个祠堂外面,听到了母亲和那个红眼睛男人的对话。
“明年的血月之夜,我来接人。”
一年之期,到了。
这顿饭吃得又慢又安静。
洛秋水给顾年年倒了一小杯梅花酒,顾年年没喝过酒,抿了一小口就被辣得直咳嗽,洛秋水笑着拍他的背,眼角却悄悄渗出了泪花。
饭后,洛秋水给顾年年烧了一大锅热水,让他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她从箱子里翻出一套崭新的衣裳——靛蓝色的棉布褂子,针脚细密,做工精细,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很长时间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娘,这衣服……”
“娘攒了好久才攒够布。”洛秋水帮他把衣服穿上,退后一步打量着他,“嗯,我们年年长大了,穿上新衣服就是不一样。”
顾年年抬起头,看到母亲眼里的泪光。
“娘,你是不是要送我走?”
这句话终于出了口。
屋里安静了一瞬。
洛秋水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然后一点一点地碎裂,像是冬日河面上的薄冰被踩了一脚。
她蹲下来,和顾年年平视,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年年,你听娘说。”
“娘不是不要你。”
“娘是要带你去找一样东西。一样本来就属于你的东西。找到了那东西,就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真的吗?”顾年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又大又烫,“娘,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个东西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真的。”洛秋水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和儿子的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你爹留给你的东西,当然是最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