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82)+番外
赤瞳说的那个人,那个在黑松林里杀了侍卫营七个人的“很厉害的人”会不会就是疤面的人?还是说,疤面背后还有别人?
顾年年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地收进心里,像收药一样,分门别类,等回去之后再慢慢想。
回到西区的时候天都快亮了。魏九把他扶进屋里,点上灯,烧了热水,然后把赵五拉到门外说话。顾年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听到赵五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他从药箱里翻出一卷绷带和一瓶金疮药,自己处理胸口的伤。外衫脱下来的时候,他才看到伤势有多重,胸口有一道长长的淤青,从左锁骨一直延伸到右肋,颜色已经从青紫变成了黑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高处砸下来碾过一样。他试着按了按,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肋骨没断,但裂了。他接过魏九递来的热水清洗了伤口。手碰到伤处疼得他额头冒汗,但没有叫出声。上药的时候疼得更厉害,金疮药粉末撒在伤口上像撒了一层辣椒面,火辣辣的灼烧感从胸口蔓延到全身。他咬着嘴唇,把那块叠好的绷带按在伤处,然后用另一只手把绷带在胸前绕了几圈,在腋下打了个结。
“魏九。”他朝门外喊了一声。魏九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赵五叔走了?”
“走了。他说殷夫人那边他会去说,让你好好养伤,这几天不要去太医院。”
顾年年点了点头。不去太医院,不意味着不出门。三皇子那边还有约,顾昭那边还有交易,殷夫人那边还有未完的事。这些事不会因为他受伤就停下来,只会在他养伤的这段时间里越积越多,等他伤好了再一起压过来。
“魏九,你去睡吧。天都快亮了。”
魏九站在门口没有动。“你今天差点死了。”
“我知道。”
“你以后还会这样。”
“可能吧。”
魏九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四个字。“那你活着。”
他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顾年年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黑线。黑线的温度很低,低到几乎感觉不到,那一缕鬼气在保护他的过程中消耗了太多力量,需要时间恢复。
殷寂还活着,那个在废墟王陵中等了他两年的大个子还活着。他在黑暗中呼吸着千年前的空气,隔着百丈厚土千里长路,在顾年年最危险的时候伸出了那只半透明的手。
顾年年把那块碎裂的黑石碎片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一块地摆在桌上。碎片在烛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像是大个子留给他的一封信。
信上写的是——我会一直保护你。
他把那些碎片用布包好,放在枕头下面。
躺下来,闭上眼睛。
胸口的伤还在疼,呼吸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肋骨在摩擦,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废墟的王陵中,高台上的黑雾比平时浓了很多,几乎看不清殷寂的脸。但那只血红色的眼睛还在,在黑暗中像两团幽幽的鬼火,注视着他。你受伤了。殷寂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来,比平时更低沉、更冷。不严重,养几天就好了。顾年年站在高台下面,仰着头看那团黑雾。殷寂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年年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从黑雾深处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是半透明的,指尖泛着黑紫色的光,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它从高台上缓缓伸下来,悬在顾年年头顶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落在他的发顶。
冰凉的触感从头顶传来,顺着发丝渗进头皮,渗进颅骨,渗进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里。不疼,不冷,是一种让他想哭的温柔。大个子的手在他的头发上停了几秒,然后收了回去。
顾年年醒了。枕头上有泪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的。胸口还是疼的,但肋骨已经没那么难受了。他伸手摸了摸头顶,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弯了弯嘴角。
大个子,下次别摸头。摸头会长不高的。
黑线的温度微微回升了一些。
它在回答,你本来就长不高。
顾年年对着那条黑线笑了很久,笑到肋骨又疼了才停下来。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冬天的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金色的光洒在西区的青石板路上,洒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上,洒在他被血和泥土弄脏的外衫上。又是新的一天,他还活着。
殷寂也还活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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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伤疤
受伤后的第三天,顾年年的胸口从黑紫色变成了一种混着青绿的黄,像秋天将落未落的叶子。魏九每天早晚两次给他换药,手法已经从生疏练到了熟练,这个人学什么都快,唯独学不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