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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的小狐崽(83)+番外

作者:海芋牛奶 阅读记录

顾年年坐在石桌旁,外衫解开,绷带一圈一圈地拆下来,露出胸口那片触目惊心的淤伤。魏九蹲在他面前,把旧药膏刮掉,涂上新的,再一层一层地缠上绷带。整个过程顾年年一声没吭,但他的狐耳一直紧紧贴着脑袋,尾巴也僵直地垂在身后,不是不疼,是忍着。

“好了。”魏九把绷带系好,站起来,“明天应该能消肿。”

“能提前吗?”顾年年把外衫拉上,“三皇子那边来催了两次了。再不去,他会起疑。”

魏九看了他一眼。“你的伤不是他该看的。”

“我知道。所以我要在他看到之前好起来。”

三皇子府的催请像雨水一样,不激烈但持续不断。第一次送来的是一盒上等的金疮药,装在锦盒里,盒盖上贴着“明府”二字。第二次送来的是一封手书,狮明远的字迹比他本人要温和得多:“听闻顾医师身体不适,本宫甚是挂念。望早日康复,本宫备了好茶相待。”第三次是那个侍女亲自来的,站在医馆门口,说“殿下说了,如果顾医师再不去,他就亲自来西区看病”。

顾年年知道狮明远不是威胁他。这位三皇子大概只是想找个人说话,那个会说“你需要跟自己的情绪相处”的人。但“亲自来西区”这种事,对一位皇子来说不是小事,对西区来说更不是小事。三皇子若踏进这条窄巷,明天全皇都都会知道,西区有一个白狐族少年,是三皇子的座上宾。到时候来找他的就不是病人了,是麻烦。

“魏九,帮我准备一下。明天去三皇子府。”

魏九没有劝他。他知道劝不住。

第二天一早,顾年年换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袍,他只有这一件能出门的衣服。伤口还在疼,但绷带缠得紧,外衫穿上看不出来。他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人影影绰绰,脸色不太好,但至少看起来不像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样子。

三皇子府的马车准时停在了巷口。这次不是那辆没有标识的黑马车,而是一辆挂着明府灯笼的青帷马车,车身上有一个小小的金狮族族徽,张着大口的狮子。车夫换了一个人,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色短褐,腰间别着一块黄铜腰牌。

“顾医师,殿下在府里等您。”车夫掀开车帘,态度比上次那个更加恭敬。

顾年年上了车,在车厢里坐定。车厢里燃着炭盆,暖洋洋的,角落里放着一张小几,几上搁着一壶茶和一只白瓷杯。茶还是热的,倒出来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三皇子府今天比上次安静得多。没有来来往往的仆从,没有在各个院落间穿梭的管事,连门口的守卫都少了一半。引路的小厮换了一个更年轻的面孔,步伐很快,话很少,只在转弯时侧身示意方向。

暖阁还是那个暖阁,炭盆还是那个炭盆。狮明远还是半躺在软榻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着,看起来和上次没什么不同。但他面前的小几上多了一样东西——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药味浓得连门口都能闻到,碗边搁着一只空了的蜜饯碟子,蜜饯已经吃完了,只剩下黏黏的糖渍。

“来了?”狮明远的眼睛在看到顾年年的那一刻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一样。但他很快就把那点亮光压了下去,恢复了平常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意的表情。

“殿下的药还没喝?”顾年年走到小几前,看了一眼那碗药汤。

“喝了一半。太苦了。”狮明远皱了皱鼻子,这个表情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有些不搭,像一只猛兽忽然露出了幼崽的神态。

“药不能剩。”顾年年把碗端起来递给他,“殿下,喝完。”

狮明远接过碗,皱着眉一口一口地喝完了,然后把碗放回几上,从碟子里拿起最后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顾年年坐下来开始切脉。脉象比上次好了一些,浮象退了,重按时有了底,说明这段时间的调理起了作用,心神没有那么散了。“殿下最近睡眠怎么样?”

“时好时坏。有时候能睡整夜,有时候半夜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

“做梦吗?”

狮明远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做。”

“什么梦?”

“记不太清。好像是在一片很大的林子里,很黑,很冷,有东西在追我。我跑,跑不快。叫,叫不出声。”狮明远的声音不轻不重,目光落在炭盆上,炭火的光在那双金色的竖瞳中跳动。“然后就醒了。”

顾年年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在梦里也跑过,在黑松林里,身后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但不是同一种追法,狮明远的梦是“跑不快”“叫不出声”,是那种被困住了的、怎么挣扎都逃不出来的窒息感。顾年年的梦是“回头看会死”,是殷寂教他的,在黑暗中回头看是最危险的。两种梦,同一种黑暗。但狮明远的黑暗里没有殷寂,他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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