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89)+番外
顾年年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被生活打磨过无数次之后剩下的、最朴素的、最硬的东西。
他把那半块红薯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把那块黑石的碎片从枕头下面掏出来,一块一块地摆在枕边。碎片在黑暗中泛着暗淡的光泽,像是大个子碎了的眼睛还在看着他。
“大个子。”他对着黑暗小声说,“院正大人快死了你知道吗?”
黑线微微热了一下。
“他想让我接手兽皇的病。那个封印你的人,他的后代。他的命在一天一天地流走,像沙漏一样。院正大人说这不是病,是生命力在流失,但他查不出来为什么。”
黑线的温度升高了一些。
“大个子,你说兽皇的生命力流失,会不会跟月神之心有关?”
黑线的温度在这一瞬间猛地蹿高了一截,烫得顾年年手腕一缩。是担心,是警觉。一种只有知道某些事情的人才会有警觉。
“你知道什么对不对?你知道月神之心的事,知道兽皇生命力流失的事,知道黑松林里那个白狼族皇陵的事。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不能告诉我,因为告诉了我,我就会陷入危险。”
黑线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恢复到那个不温不火的区间。
“没关系。你不说也没关系。我自己查。”
他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收回布包里,塞回枕头下面。
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就像他知道殷寂还在废墟的王陵中,隔着百丈厚土、千里长路,在那团黑紫色的雾气中,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皇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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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夜访
院正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在顾年年心里,在黑暗中悄悄发芽。接下来的几天,他照常开门看病,照常去太医院报到,照常给三皇子诊脉,照常跟顾昭保持着那种不冷不热的“同族”关系。一切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每天早上醒来,他都会在床边坐一会儿,想想院正还剩下多少天。两个月,也许三个月。六十天,也许九十天。数字在一天一天地减少,像他胸口那片淤青在一天一天地消退,一个在接近终点,一个在远离伤痛。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院正死之前学到足够多的东西,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院正死之后撑起太医院那片天。他只知道他必须试一试。
这期间,狮明远又来了西区两次。第一次来的时候带了一盒内城的点心,说是“母妃让带的”,但顾年年注意到那盒点心是他上次提起过的桂花糕,而狮明远的母妃是雪狐族,雪狐族不吃桂花,他们吃梅花。桂花糕是狮明远自己买的。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一把剪刀,说是“上次看到你用的那把太旧了”,顾年年说“我那把还能用”,狮明远说“这把更好用”,然后把剪刀放在桌上就走了。
魏九对狮明远的评价是四个字:“话少,事多。”
顾年年把剪刀收好,没有用。不是不想用,是不能用。用了三皇子的剪刀,就要还三皇子的人情。他现在欠的人情已经够多了,院正的、殷夫人的、顾昭的、赤瞳的,不能再多了,再多他就还不起了。
第七天晚上,顾年年正在屋里整理医案,听到院门被人轻轻叩响了三下。不是魏九那种“笃笃笃”的有力敲门,是一种很轻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的敲门声。顾年年放下笔,走到院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站着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斗篷很大,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像两颗被压扁的星星。不是狮明远的眼睛,狮明远的金色比这个浅;不是殷夫人的眼睛,殷夫人的金色比这个深。是一种居中的、他从未见过的金色。
“你是谁?”顾年年没有开门。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分不清男女,也辨不出年龄,“重要的是,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他慢慢抬起手,从斗篷下面伸出一样东西。月光照在那东西上,反射出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了的光芒。
月神之心。
不,不是月神之心。月神之心不会这么小,那东西只有拇指大小,被一根黑色的细绳穿着,像一块吊坠。形状不是心脏形,而是一种不规则的、像是被打碎后又重新粘合的多边形。光芒也不是传说中的“如月如星”,而是淡淡的、温吞的、像快要熄灭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