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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的小狐崽(88)+番外

作者:海芋牛奶 阅读记录

“还有多久?”

“两个月。也许三个月。”院正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我不怕死。活了两百多年,该看的都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但我怕一件事。”

“什么事?”

“我怕我死了之后,太医院会变。”

顾年年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不再是平时的淡然和通透,而是一种更沉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颜色。

“兽皇的身体不好,这件事你大概已经听说了。”院正的声音放得很低,“太医院上下都在为这件事奔波。但你知道兽皇得的是什么病吗?”

顾年年摇了摇头。

“他没有病。”院正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这件事说出来谁都不会信”的自嘲,“他的身体运转如常,脏器没有损伤,血脉没有紊乱,什么都不缺。但他的生命力在流失,以一种无法解释、无法阻止、连我都从未见过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漏里的沙,你不知道沙是从哪里漏掉的,但你看到沙子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总有一天会漏完。”

顾年年握着茶杯的手慢慢收紧了。生命力流失,月华之愈的代价也是生命力流失。但月华之愈的流失是因为使用了治愈之力,是主动的、有代价的付出。兽皇的流失是什么?是被动的、无代价的消耗?还是说,有人在替他付出那个代价?他没有说出来,他在心里把这个问题叠好,收进了一个暂时不打开的抽屉里。

“院正大人,您想让我做什么?”

院正看着他那双一金一银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不忍心往里面装任何脏东西。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太医院没有,皇都没有,整个兽神大陆都没有。

“我想让你接手兽皇的病。”

顾年年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我?我只是一个候补医正,连正式的太医都不是…”

“正式的太医都看过了,没有人能治。”院正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太医院有的是精通药理的老太医,有的是针灸圣手,有的是世代名医之后。但他们都治不了,不是因为医术不够,是因为他们被困在‘医术’里出不来。而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你治病不用医术。”院正的目光落在他胸口,不是落在他胸口的那片淤青上,是落在他胸口下面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上,“你用这个。”

夜已经很深了。清心堂的灯还亮着,古槐树的枝丫在夜空中像一幅静止的画。猫头鹰飞走之后没有回来,大概觉得这两个人太无聊了,不值得守着。

顾年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西区的。他坐在马车里,车轮碾压石板路的声音单调而沉闷,像什么人的心跳。他把院正的话翻来覆去地想,接手兽皇的病。不是“协助”,不是“参与”,是“接手”。一个十四岁的白狐族少年,接手兽皇的病。这在皇都任何一个人听来都是笑话。

但院正没有笑。

两个月,也许三个月。院正还活着的日子。在那之前,他要把自己能教的东西都教给顾年年,把他能铺的路都铺好,把他能挡的箭都挡下来。然后他走了,留下顾年年一个人,面对太医院的风浪,面对内城的漩涡,面对兽皇一天比一天衰弱的身体,面对那个从千年前延续至今的、关于月神之心的秘密。

马车在巷口停下。顾年年下了车,站在石狮子旁边,站了很久。石狮子脑袋上落了薄薄一层霜,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他伸手摸了摸狮子的脑袋,冰得缩了一下手指。

“顾年年。”魏九的声音从医馆门口传来。

顾年年转过身,看到魏九举着灯笼站在门口,灯笼的光映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魏九侧身让他进门,“饭在锅里热着。吃完再想。”

顾年年走进门,在石桌旁坐下。魏九去灶台边端饭,锅盖掀开,热气和米香一起涌出来,在寒冷的夜风中凝成一团白雾。他端着碗走过来,放在顾年年面前。一碗白粥,一碟腌萝卜,一块蒸红薯。红薯还冒着热气,表皮已经蒸得透明了,能看到里面金黄色的瓤。

“魏九,如果有人跟你说,你能救一个人。救了那个人,整个世界都会变得不一样。但救那个人的代价是——你可能会死。你会救吗?”

魏九在对面坐下,拿起那块蒸红薯,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推给顾年年。“会。”

“为什么?”

“因为问题不在于‘我会不会死’,在于‘那个人该不该救’。”魏九咬了一口红薯,含混不清地嚼着,“如果该救,死也得救。如果不该救,活着也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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