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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的小狐崽(87)+番外

作者:海芋牛奶 阅读记录

“为什么?”

“因为死了的人,救不了任何人。”

顾年年沉默了。孙主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院正大人还说了,你的伤好了之后,去太医院找他。他有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

“他没说。只说让你去。”

孙主事走了之后,顾年年坐在石凳上,把那杯凉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很苦,不是茶叶的苦,是泡太久了的苦。

院正要跟他商量什么事?是黑松林的事,还是侍卫营的事,还是…兽皇的事?他不敢猜,但他得做好准备。不管是哪件事,都需要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袍,和他那双见不得人的旧布鞋。

手腕上的黑线微微热了一下。

大个子在说:去吧。

顾年年点点头,把那杯苦茶喝完,站起来。

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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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太医院的夜

院正大人约的时间是戌时。戌时,太阳早已落山,连天边最后一抹暗红都已经被夜色吞没。太医院的朱红大门在夜色中看起来像是一张紧闭的嘴,门上的铜钉在灯笼光中泛着冷冰冰的光。门口站着两个侍卫,看到顾年年从马车上下来,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开了门。

太医院晚上没人。不,不是没人,是没有人声。白天的太医院挤满了来来往往的医官、医侍、药童、杂役,说话声、脚步声、捣药声、煎药的沸腾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晚上的太医院静得像一座空城。回廊上的灯笼点了一半,每隔几步一盏,昏黄的光将顾年年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走在回廊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廊道里回荡,从头顶的梁柱反弹回来,又从脚下的石板反弹上去,像是在跟另一个自己对话。

清心堂的灯亮着。不是书案上那盏铜灯,是门廊下挂着的那盏旧灯笼,灯罩上糊着一层薄薄的红纸,光透出来是暖橘色的。院正大人坐在古槐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副残局,黑白子交错,像两军对垒后的战场。他在下棋,一个人,左手和右手下。

“来了?”院正没有抬头,一只手正在棋盘上落子,“坐。”

顾年年在他对面坐下。石凳很凉,夜风从古槐树的枝叶间穿过,簌簌的声响让太医院听起来更空了。

“你的伤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

院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暖橘色的灯光中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一些,但穿透力一点没减,从顾年年的脸看到他的胸口,从他胸口的绷带看到他手腕上的黑线。

“你的绷带缠得太紧了,不利于气血流通。”院正说着,目光已经从顾年年身上移开了,重新落在棋盘上,“明天让你那个护卫重新缠。太紧了,肌肉会萎缩。”

“是,院正大人。”

院正没有接话。他在下棋,左手执黑,右手执白,黑子落在一个顾年年看不懂的位置,白子紧跟着落在黑子旁边。两个人形影不离,像一场没有观众的决斗。

顾年年坐在对面看着,没有说话。

院正叫他来,却不说话,一定有原因。不是不想说,是不能立刻说。需要先坐一会儿,喝口茶,下几手棋,让气氛从白天的“太医院院正和候补医正”变成晚上的“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

棋下了大约一刻钟。院正把白子放回棋盒,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古槐树。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夜空中像一笔一笔的墨痕。有一只猫头鹰蹲在最粗的那根树枝上,两只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顾年年,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吗?”院正终于开口了。

“不知道。”

“因为我快死了。”

夜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灯笼摇晃起来。暖橘色的光在院子里晃来晃去,将院正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那只猫头鹰被风声惊动了,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消失在太医院的屋顶后面。顾年年愣住了,嘴唇动了几次,挤出一句干涩的、几乎不像自己声音的话:“院正大人……”

“别叫我大人。”院正摆了摆手,“我活了两百多年,听了一辈子‘大人’,够够的了。”

清心堂里安静得只剩风声和烛火的噼啪声。顾年年坐在石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银白色的狐耳因为震惊而紧紧贴着脑袋,院正要死了。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鹿族老人,这个给了他任命状和靠山承诺的人,这个在太医院的风浪中岿然不动的定海神针,要死了。

“不是生病。”院正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是活够了。鹿族的寿命比别的兽人长,但也没有长到能活几百岁。我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我一直在用禁术维持。”他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了老年斑的手,“禁术不是没有代价的。它的代价就是当禁术失效的时候,你会以比正常衰老快十倍的速度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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