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97)+番外
天亮了。顾年年从床上爬起来,在铜镜前站了一会儿,镜中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有两团淡淡的青影。他用冷水洗了脸,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袍穿上,把九尾金狼吊坠塞进衣领里面,把殷夫人给的那块木牌和太医院的任命状一起揣进衣袋,然后推开门。
魏九已经在灶台边了,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弥漫在整个小院里。“没睡好?”
“嗯。”
“想事了?”
“嗯。”
魏九没有问他在想什么事,只是把粥盛出来,放在石桌上。“吃完去躺一会儿。”
“不能躺。今天要去三皇子府。”顾年年端起碗,粥很烫,他吹了好几口才敢喝。红薯粥,甜的,魏九在里面加了一把红枣,是赤瞳从黑松林摘的那种。
三皇子府今天的守卫比上次少了一半,仆从们的脚步却比上次更急了。暖阁里的炭盆烧得正旺,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但床上那个女人的脸色比上次更白了,嘴唇上的紫色已经蔓延到了鼻翼两侧,呼吸声像风箱一样粗粝。
狮明远坐在床边,握着母妃的手,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她昨天晚上醒了一次,问我‘明儿,你怎么瘦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母妃的那只手,指节泛白。“我说没有,她说‘你骗我,我生的你,你瘦没瘦我看不出来’。”
顾年年走到床前,把手指搭在女人的手腕上,脉象比上次更弱了,细得像一根快要断的丝线。生命力流失的速度在加快,像雪崩,一开始只是一小块雪的滑落,等它积累到一定程度,整座山都会塌下来。
他需要尽快抹掉那个印记。但他不知道怎么抹。月华之愈可以修复身体,可以治愈伤口,可以清除炎症,但它从来没有修复过这种“非身体”的损伤。那朵花的印记不是长在皮肤上的,是长在生命力上的,是长在灵魂上的。月华之愈够得到吗?他不知道。但他必须试一试。
“殿下,我需要时间。”顾年年收回手,“您母妃的情况很复杂,我需要做一些准备。在这之前,您要做的就是守着她,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她。”
“什么人会打扰她?”
“很多人。”
三皇子府出来,顾年年没有回西区。他让马车在太医院门口停下,说要去取点药。孙主事不在值房,他的桌上堆着比平时更多的文书,茶杯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圈茶渍。顾年年没有等,他直接去了藏书楼。老石头在门口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藏书楼的第三层,有一个上锁的小隔间,钥匙在院正手里。顾年年没有钥匙,但他有别的办法。他站在隔间门口,把双手按在门板上,闭上眼睛。九尾金狼吊坠在他衣领下面亮起,不是金色的光,是一种更淡的、更隐晦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的光芒。
月华之愈。他在用月华之愈“读”门板后面的东西。
不是看,是感知。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渗入门板的木纹中,沿着木纹的走向蔓延到门缝,从门缝渗进隔间。他感知到了书,很多书,堆在架子上,落满了灰。有的书页已经发黄发脆,有的书脊已经断裂,有的书甚至没有封面,只有一叠叠散落的手稿。其中有一本,放在最里面的架子上,用黑色的布包裹着,布面上绣着一个图案——九尾金狼。
白狼族皇族的族徽。
顾年年睁开眼睛,收回手。月华之愈在那一瞬间消耗了他不少力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呼吸也有些急促。但他知道了那本书的位置,知道了那本书的存在。
他需要院正的钥匙。
院正不在清心堂。古槐树下的石桌上还摆着那盘残局,黑白子交错,像两军对垒后没有人打扫的战场。石凳上坐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一个中年男人,鹿族,穿着太医院的官袍,腰间系着银鱼袋,面色白净,三缕长髯,看起来像是院正的什么人。
“你是顾年年?”那人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院正的学生,姓程,在太医院任医正。”那人站起来,“院正大人今天身体不适,在家休养。他让我转告你,钥匙在他书房的书架第三层,从左往右数第七本书后面。你自己去拿,用完了放回去。”
程医正说完就走了,脚步匆匆,像是有很多事在等着他。顾年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院正把钥匙的位置告诉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让那个人转告他。不,院正不是让程医正转告他,院正是在告诉程医正:这个人可以信任,他可以进我的书房,可以拿我的钥匙,可以做他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