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98)+番外
这是院正给他的另一份礼物——信任。
院正的书房在清心堂后面的一间小屋里,比顾年年想象的更小、更简朴,甚至比他的医馆还要简陋。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一个炭盆,角落里放着一只旧藤箱,箱盖上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毛毯。书架上的书不多,每一本都被翻得起了毛边。第三层从左往右第七本,是一本《太医院志》,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他把书抽出来,钥匙就在书后面,用一小块麂皮包着。
藏书楼第三层的小隔间,在顾年年手中打开了。
门很轻,轻得不像是一扇被锁了很久的门。隔间比他想象的要小,只有两步宽、三步长,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和手稿。灰尘在从门口涌进来的光线中飞舞,像一群被惊扰了沉睡的细小生灵。最里面的架子,第三层,用黑布包裹的那本书,他找到了。
黑布已经发脆了,手指一碰就碎了一个角。他把黑布一点一点地揭下来,露出下面的书皮。书皮是深褐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摸上去像某种动物的皮。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烙印——九尾金狼。
他翻开书。
第一页,是殷寂的字迹。
他认识殷寂的字。在废墟的时候,殷寂偶尔会用鬼气在空中写字给他看,瘦硬、峻峭、每一笔都像刀刻。这本书上的字,和殷寂写在空中的字如出一辙,但更年轻、更锋利、更像是一个还没有学会收敛锋芒的人写的。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白狼族禁术录。殷寂著。”
禁术。月神之心的碎片封存着他的神魂,这是一种禁术。他用自己的神魂封印自己,这也是一种禁术。书上写的,就是这些禁术的原理和操作方法。顾年年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手指在纸页上微微发抖。
找到了。
“月神之心碎片,可封存神魂。封存之法:以血为引,以魂为锁,以愿为钥。封存者需付出等量的生命力作为代价。封存的神魂越多,代价越大。”
“抹除印记之法:以月华之愈为引,以同源血脉为桥,将碎片中的神魂之力导入印记所在之处,以神魂之力填补生命力之缺。印记消,则生命力止流失。”
“同源血脉,白狼族皇脉。”
顾年年把那页看了三遍,闭上眼睛,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需要同源血脉,他的血。将碎片中的神魂之力导入印记所在之处,他需要一块月神之心碎片。皇陵中的两块,他需要取一块出来。
他合上书,用黑布重新包好,放回原处。锁上门,钥匙放回院正书房的书架第三层。出了太医院,上了马车。车轮碾压石板路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黑线。
大个子,我要去拿皇陵中的碎片了。
黑线的温度微微热了一下。
不是同意,也不是不同意,是一种“你决定了就好”的温度。殷寂在把选择权交给他。这不是殷寂的风格,殷寂的风格是“我说了算”,是“不准”,是“你必须”。但这一次他没有说任何话,连黑线的温度都维持在那个不温不火的区间,不上不下,不冷不热。
他知道为什么。碎片里封存着殷寂自己的神魂,让顾年年去取自己的神魂,等于让他亲手触碰殷寂最脆弱的部分。殷寂不想让他看到那一面,但他没有拦着,因为他知道,顾年年需要亲自去做这件事。
马车在巷口停下。顾年年下了车,走到石狮子旁边。狮子脑袋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他蹲下来抽出来,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赤瞳已去皇陵,勿念。”
顾年年握着那张纸条,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赤瞳去了皇陵。那个一千一百岁的老人,拖着随时可能散架的身体,去了皇陵。为什么?是殷明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察觉到了什么?他是去替顾年年取碎片,还是去确认什么?
顾年年把纸条叠好收进衣袋。赤瞳的字,他认识。瘦硬的、峻峭的、一笔一划都像是在石头上刻字,和殷寂的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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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赤瞳的最后一战
顾年年是在第二天清晨收到消息的。
赵五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西区的晨雾浓得像一锅粥,将青石板路和两旁的房屋都泡成了模糊的影子。赵五从雾中走出来,浑身湿透了,脸上那道旧伤疤在晨光中发白,像是被人用刀在那张脸上又划了一道新的。
“顾医师。”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跑了很远的路,又像是忍了很久的泪,“赤瞳……出事了。”
马车在官道上飞奔,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顾年年坐在车厢里,双手攥着膝盖,指节泛白。魏九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只是把他那件外衫脱下来披在了顾年年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