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高冷野王呢,我请问?(32)
然后他看到了陆野。
那个人已经穿戴整齐了,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手机。晨光从白色纱帘后面透进来,将他冷白色的皮肤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领口微敞,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在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他听到动静,抬起眼皮看了沈星燃一眼,表情淡淡的,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没有任何区别。好像昨晚帮沈星燃吹头发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他在意,更不值得他提起。好像沈星燃那颗在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心,在他眼里不过是一颗正常跳动的心脏,不快不慢,不值得多看一眼。
沈星燃忽然觉得有点委屈。不是那种受了天大的委屈、需要人哄的委屈,而是一种更隐秘的、说不出口的委屈——他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了,而那个造成这一切的人,连风都没有吹动一下。
这种委屈来得毫无道理,他自己都知道,所以他把它咽了下去。
“早。”沈星燃开口,声音有些哑。
陆野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早。”说完,他又低头看手机了。
沈星燃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际,浅棕色的头发翘得乱七八糟。他慢慢地把被子叠好,拿起床头的衣服去卫生间换。经过陆野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了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雪松和冷杉的味道。他的脚步顿了零点几秒,然后继续走了。
关上门,靠在卫生间的门板上,沈星燃闭了闭眼。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糟糕透了——黑眼圈比昨天还重,眼尾的红晕更深了,嘴唇有点干。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小声说了一句:“别想了。”
他没有做到。
食堂里,Tide正在跟Fire说什么,看到沈星燃进来,眼睛一亮朝他招手。“Star!这边这边!”
沈星燃端着餐盘走过去,坐到了Tide对面。他没有坐到陆野旁边——陆野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旁边是空着的。沈星燃看了一眼那个空位,然后坐到了Tide对面。他没有故意躲,他只是觉得,今天不适合坐在陆野旁边,他需要一点距离来让自己冷静。
但那个距离大概只有三米远。三米够什么?什么都不够。他的余光还是能捕捉到陆野的一举一动——他拿起粥碗,他夹了一口咸菜,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每一个动作都被沈星燃的余光精准地捕获,像雷达锁定了目标,怎么都甩不掉。
“Star,你今天下午有安排吗?”Tide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没有。”
“那来双排!我跟你说我的卡莎最近练得特别好——”
“他下午要跟我双排。”陆野的声音从三米外传过来,不轻不重,刚好够所有人听到。
Tide张了张嘴,看向陆野。“队长,你不是从来不跟人双排吗?”
陆野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拿起纸巾擦嘴,动作不紧不慢。做完了这些,他才看了Tide一眼,说了两个字:“改了。”
Tide闭上了嘴,端起餐盘默默走了。Fire跟在后面,经过沈星燃身边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意味深长。沈星燃假装没看到,低头喝豆浆,豆浆很烫,他烫到了舌头,眼角沁出一点泪花。他用手指擦了擦眼角,一抬头,撞上了陆野的目光。那双黑眸正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沈星燃看不懂的、幽深的光。然后陆野垂下眼,继续喝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星燃把烫到的舌头缩回嘴里,含混地嚼着油条,心跳快得像打鼓。他下午要跟我双排,不是“来双排吧”,不是“有兴趣双排吗”,而是“他下午要跟我双排”。陈述句,不容置疑的、通知式的陈述句,好像沈星燃的下午本来就不属于他自己,本来就属于陆野。沈星燃应该生气的——他的时间凭什么被别人安排?但他没有生气,他甚至没有“想要生气”的念头。他只感觉到一种隐秘的、说不出口的欢喜,那种欢喜很小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不仔细感受都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在那里,安安稳稳地、妥妥帖帖地落在了那里,不走了。
下午,训练室。
沈星燃第一次进星火的训练室,比他想象的要大。五台电脑并排摆在长桌上,每台电脑前都有一套外设,黑色的键盘,黑色的鼠标,耳机挂在一旁。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应该是用来复盘比赛的。窗户开在训练室尽头,白色的纱帘拉了一半,露出一角灰蓝色的天空。
陆野已经坐在最中间那台电脑前了,正在调试外设。他没有回头看沈星燃,只说了两个字:“坐这儿。”指的是他旁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