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高冷野王呢,我请问?(44)
这些声音细碎而平常,像一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人每天都会发出的动静。但沈星燃把它们一个一个地听进耳朵里,存进了心里的那个小盒子。
那个盒子已经快满了,装了桂花糯米藕的味道,装了草莓牛奶的甜,装了吹风机的嗡嗡声,装了兔子拖鞋的触感,装了陆野说“你值得”时候的语气和口吻。他不知道盒子满了以后该怎么办,也许换一个新盒子,也许把旧的倒出来重新装一遍。
陆野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沈星燃还没起床。他闭着眼睛,呼吸刻意放得很沉很匀,假装自己还在深度睡眠里。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陆野知道自己已经醒了,也许是因为他想听陆野接下来会做什么——在没有被观察者注视的情况下,那个人的行为会不一样吗?
他听到了脚步声向他这边靠近。很轻,很慢,每一步之间都有短暂的停顿,像怕踩到什么易碎的东西。脚步声在他的床边停了。沈星燃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控制不住。他能感觉到陆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很奇怪,像被一束很轻很暖的光照着。不是灼热的,不会让人不舒服,但他就是知道有人在看他。
几秒钟过去了。陆野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沈星燃。沈星燃的呼吸乱了一瞬——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变了,变得不那么匀了,变得有一点快,像一台原本运转平稳的机器突然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齿轮。
然后陆野动了。他的手,很轻很轻地拉了一下沈星燃的被子。沈星燃露在外面的肩膀被被子重新盖住了。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只栖息的蝴蝶。然后脚步声远去了,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沈星燃一个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涌上耳膜的声音。那个人给他盖了被子,早晨六点多,自己刚起床连头发都没梳,先走过来帮他盖了被子。那个人每天早上叫醒他,但不是用闹钟,不是用声音,是用一种更安静的、更不打扰的方式——用闹钟把自己叫醒,然后走过来,帮他盖好被子,然后离开。好像“叫沈星燃起床”这件事,不需要沈星燃的配合,不需要任何人的配合,只是陆野一个人的事,他做完了就好了。
沈星燃把被子拉到鼻子,闻到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他的洗衣液。他的洗衣液是薰衣草味的,被子上的味道是另一种——松木味的,清冽干净的,像深秋的清晨站在松树林里的气息。
陆野的洗衣液。他的被子为什么会沾上陆野的洗衣液?他想了很久,想出一个不太确定但唯一合理的解释——他昨晚又滚到陆野那边去了,他的被子可能搭到了陆野的床上,或者陆野的被子搭到了他的床上。他们之间的两米距离,在睡眠中失效了。
他的身体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一次又一次地试图靠近那个人。这个发现让沈星燃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红得发烫。
他磨蹭了一会儿才起床,换好衣服走出房间。走廊里已经有人了,Tide端着一杯咖啡从电梯里出来,看到沈星燃的时候眼睛一亮,脚步一转朝他走过来。“Star!你昨晚看群了吗?我跟你说,KG的中单赛后跟他队友说你‘不像个新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把你当对手了!他一个春季赛FMVP,把你这出道第二天的新人当对手!”
沈星燃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不太习惯被人当面夸,尤其是Tide这种夸法,像放烟花一样,噼里啪啦的,一个接一个不带停。他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往食堂走。Tide跟在他旁边,嘴巴没有合上过。
“还有还有,你那个妖姬虽然没有佐伊打得好,但是你的走位真的绝了,我看了第三局的录像,丽桑卓的E技能你全扭了,你说的你知道她要往哪个方向E——”
“太吵了。”Mio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Tide回头看到Mio端着一个空餐盘,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了他们后面。“你什么时候来的?”“刚才。”“你走路怎么没声音?”“你说话太大声了,盖住了。”Tide被噎了一下,把嘴闭上了,但只闭了几秒钟,到食堂门口又开了。“Star你想吃什么?我帮你拿?豆浆?油条?小笼包?食堂今天好像有蛋挞,你要不要蛋挞?”
沈星燃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他喝豆浆,小笼包,不要蛋挞。早上吃太甜的对胃不好。”
沈星燃回过头,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白色的T恤,黑色的长裤,头发刚洗过还没完全干,刘海上沾着细小的水珠。他的目光越过Tide落在沈星燃身上,好像在说“我替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