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目睹一切的江樾，心口却骤然一紧。

多次入梦，那些零散的画面如碎片般在他脑海中拼凑完整，终于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宿命——三千年的虫母本就是他。

当年天地间降下毁天灭地的浩劫，为护万千子民周全，他以身献祭，换来了族群存续的生机。

而这一次，梦境不再是祭坛上的惨烈火光，而是为他揭开了前世里，与弥亚忒斯共度的、最温柔鲜活的旧时光。

所以他太清楚了，这份承诺有多沉重。

后来的风信子没能守住他们，三千年的分离，终究让那句“永远陪伴”，成了最锋利的枷锁。

［对不起，弥亚忒斯…］

就在这时，眼前的花海骤然开始扭曲、碎裂。

弥亚忒斯的笑容、风信子的诺言、温暖的阳光，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飞速消散，只剩下少年那句“永远守着你”，在耳边反复回荡，最终碎成一片虚无。

“樾樾？樾樾醒醒。”

熟悉的呼唤声穿透梦境，将江樾的灵魂猛地拽回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宿舍暖黄的灯光，还有弥亚忒斯近在咫尺、满是担忧的脸。

窗外的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江樾动了动手指，触到一片温热——是弥亚忒斯紧紧握着他的手。

“你醒啦。”弥亚忒斯见他睁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却又红了红，“你睡了好久，我都怕你醒不过来了……”

江樾喉间微哽，看着眼前的孩童，与他脑海弥亚忒斯青涩的脸庞逐渐重合在一起。

他抬手，轻轻抚上弥亚忒斯的脸颊，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格外温柔：“我做了个很好梦。”

梦里，是他们。

是三千多年前，风信子盛开的时光里，从未有过分离的他们。

第21章 风信子的回响

“樾樾？”

江樾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只是微微抬臂，用尽了全身力气，将眼前的人紧紧拥入怀中。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弥亚忒斯的肩头，晕开一小片湿痕，江樾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多年的思念与迟来的救赎：“对不起……弥亚忒斯，对不起，留你一个人……”

弥亚忒斯浑身一震，所有的担忧与慌乱瞬间化作心疼。

“你…都想起来了吗？”弥亚忒斯浑身发颤，声音抖得破碎，眼底全是不敢置信的惊愕。

江樾点了点头。

弥亚忒斯抬手稳稳托住江樾的后背，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贴着对方颤抖的脊背，身形在怀中人的泪意里缓缓舒展，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回了那个沉稳强大的成年模样。

他轻轻拍着江樾的背，像安抚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声音温柔得能揉碎时光，将那些被战火与分离尘封的往事，一点点铺展开来。

“樾樾，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弥亚忒斯低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梦。

“那年风信子开得正好，漫山遍野都是风信子的花海。”弥亚忒斯说这些时仿佛变回了过去那个青涩的少年郎，“你作为族里的虫母，随手折下一支蓝色的花穗，就别在了我的衣襟上。你当时说，这花像极了我眼睛的颜色。”

话音落下的瞬间，弥亚忒斯眼尾的红意彻底绷不住了，温热的泪水顺着他白净的脸颊滚落，砸在江樾的手背上，烫得江樾心头一紧。

“不要哭，不要哭…”江樾的心像是被这泪水狠狠揪紧，酸涩瞬间堵满了咽喉，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擦拭着弥亚忒斯滚烫的泪水。

弥亚忒斯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泪水却越抹越多，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淌，濡湿了下颌的线条。

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里面翻涌着三千年的思念与委屈，像个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哭得肩膀都在不住颤抖：“我等了你好久……真的好久啊……樾樾，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江樾看着弥亚忒斯哭得狼狈，看着那双眼被泪水淹没，愧疚与失而复得的狂喜一同翻涌，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弥亚忒斯的手背上，与他的泪水交融在一起。

“还有你送我的那支雕花。” 弥亚忒斯忽然起身走向床头的矮柜，“这是你亲手为我刻的第一支白色风信子雕花。我一直戴在身上，藏在贴身的衣襟里。”

他缓缓张开手，掌心静静躺着那朵洁白的风信子雕花——正是江樾在梦里见过的模样。

花瓣的纹路依旧清晰，仿佛还留存着当年刻刀的温度，原来这三千年的颠沛流离里，他从来都好好珍藏着，从未有过半分损伤。

“还有城堡书房的那个午后。” 弥亚忒斯继续道，指尖轻轻抹去江樾眼角的泪，“你坐在窗边读书，阳光洒在你的身上上，像是给你描了个金灿灿的边，好看得我舍不得眨眼。”